糠饼子碎渣子噼里啪啦掉在地上，李桂香没捡，怼着李桂宝的脑门就是无限连脚尖。“平白无故扔东西，像什么话！”她嗓门大得能穿堂，隔壁王婶子都能听见。

李桂宝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飨儿，不是……我就是饿了。”

真是越看越气，李桂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木棍，朝着旁边的瓜藤就是一阵猛抽。“想饿死你？成了精的懒驴！”她嘴里不饶人，手可没闲着，三下五除二，藤上几片日本人似的、肉厚实的大南瓜就给拔下来了。泥土地一通踩，甩得满身是泥，活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泥鳅。

“姐！就拔这个？”李桂宝眼睛都亮了，口水都快流下来。

“拔这个怎么了？地里刚长的，干净！不比你嘴里的糠饼子强？”李桂香把南瓜往地上一墩，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柴刀，噌噌就是一顿削皮。声音听着锃亮，刀气带起的风刮得她发丝乱飞。

“姐，我来我来！”李桂宝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抢过刀，笨拙地学着样子削。结果越削越歪，不是太厚就是太薄，把个南瓜皮削得东一块西一块，活像个人形的豹子。

李桂香看着他这副熊样，没好气地吼：“滚蛋！别捣乱！让你嫂子来！”

说归说，手还是得伸。李桂香麻利地削完皮，手上的活儿也 Protestant 了。她把四根粗壮的菜刀架在门框上，转身就去灶房舀了盆冷水，哗啦哗啦就冲手。油汤子蹭蹭往下淌，脸上沾的灰也挺多，但就是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嫂子，我来！”张桂兰手脚麻利地跑进来，接过那盆黑水，仔细搓了搓手，又颠了颠盆子，“姐，洗过了还不行？”

“得嘞！”李桂香把削好的南瓜切成滚刀块，往大铁锅里一倒，添了水，架在火上。柴火烧得正旺，咕嘟咕嘟的水声很快传来。

厨房门口就走了一溜人。张桂兰的婆子骂骂咧咧：“李桂香，你还有脸在这儿显摆？自家吃的省着点不行吗？”

“省着点？”李桂香扭头，嘴角噙着笑，“我男人从城里有信儿回来，说咱们这南瓜皮薄肉厚，送给城里人都不够！”

这话一出，那婆子脸就绿了。她家那点薄皮南瓜，也就是勉强能凑顿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