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风刮过地中海，把咸腥的味道搅和着烤面包的焦香，灌进阿方索的肺里。他抹了把汗，从卡斯蒂利亚号甲板的栏杆边退了两步，看着下方浪头拍打着船舷的声响，心里有点发毛。

这已经是第六个年头了，他离开格拉纳达的贫民窟，跟着船队出海，满以为能像老爹说的那样，赚够钱回来买地盖房子，娶个邻村最漂亮的姑娘。可现实呢？现实就是每天和几百号粗鲁的水手抢着爬上摇摇晃晃的木船，还得提防着那些黑胡子海盗，随时可能从天边蹦出来，把你的脑袋当战利品。

阿方索转过头，靠着船舷，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抱着小羊羔的婆娘——那是他姐姐。自从父母病死，他姐姐就带着几个弟妹，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每次听到有人要去航海，她总是红着眼眶劝他：“阿方索，别去了，家里需要你……”可他都硬着脖子回她：“我长大了，要去看看世界！”

现在想来，这话真他妈傻逼。

卡斯蒂利亚号在热那亚港抛锚，码头上人声鼎沸。水手们像潮水一样涌下船，吆喝着去酒馆买酒，或者找妓女。阿方索没心思掺和，他揣着老爹给的二十杜卡特，急匆匆往港口的集市走。

他想找个地方问问能不能把家里攒的羊群卖掉，换点钱回家过年。刚走到一个卖香料的老头摊子前，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菲利普二世退位了？！” “退位？为了什么？！” “听说是为了钱！英王查理想买阿卡迪亚……” “查理？哪个查理？法国那个还是英国那个？” “管他哪个！菲利普是要用卖地的钱，去跟奥斯曼打仗！” “卧槽！又要打仗？这 Old Boat（老船）还能撑多久啊？”

阿方索心里咯噔一下。奥斯曼？就是那个几年前把他们占领格拉纳达的残阳都烧成灰烬的帝国？他还记得城破那天，土耳其士兵在清真寺前唱着圣歌，基督徒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跪地祈祷。

“老兄，你听说了没？西班牙现在就像个债台高筑的醉鬼，征着各种税，逼得老百姓活不下去了！”旁边一个穿着破旧丝绸上衣的商人咬着雪茄，唾沫星子乱飞，“这不，国王为了钱，连祖传的地盘都准备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