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银蹲在厂子门口的台阶上，叼着根烟，看那灰蒙蒙的天。车间刚下过班，门口涌出一堆黑黢黢的人，互相拱挤着，像一群抢食的野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头无意识地卷着烟灰。

老同学王胖子从人堆里钻出来，一脸油光水滑，脖子上挂着块崭新的劳力士，晃啊晃的。何金银没动，抬眼就斜杠了他一眼。

“哟，这不是何大才子吗？稀客啊，怎么站这儿发呆呢？”

王胖子凑近，唾沫星子喷得他一脸。何金银嫌恶地往后缩了缩，没说话。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金银，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得帮我保密啊。”

何金银叼着烟，眼神没什么波动：“啥事儿？”

“李芳那边……我瞅着有机会了。你那媳妇儿……唉，是老实，可有点太老实了。”

何金银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在鞋底摁灭。王胖子见他说得有点不对劲，又凑近了点：“金银，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那媳妇儿，就是个穷气，烧煤的胳膊腿儿，你到底图啥呢？现在这世道，钱才是硬道理啊！我那李芳，年轻漂亮，家里条件也好，你要是真想发达，跟她……她会对你好的。”

何金银眼皮没抬，手指头在地上划拉几圈。王胖子见他不接话，又劝道：“金银，别犯傻啊！你现在每天在那小破屋里累死累活，一个月就那点工资，什么时候是个头？找个条件好的，一步登天，你看我，现在怎么样？”

何金银突然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滚。”

王胖子被吼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我怎么你了？我说话过分了？何金银，要不是看咱们认识，我连正眼都不瞧你！”

“滚。”何金银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王胖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何金银背着手，往小区走。晚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想起李芳，那个总是一脸丧气的女人，总是一包包地买最便宜的菜，吃饭的时候总是一口一口地咽，好像嘴里有什么腥味。她身上总是洗得干干净净，但就是那种……穷得发霉的味道。

他摇摇头，把这点恶心劲儿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