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哥把破旧的桑塔纳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车门“砰”一响，震得阿哲心里咯噔一下。他推开车窗，钻出去的时候，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哆嗦。空气里一股子牲口棚和旱厕混合的味儿，挺冲鼻子。

“涛哥，这儿就是咱们村啊？看着跟没动似的。”阿哲皱着眉说，脚下的土路凹凸不平，车轮印子都快被新土盖没了。

涛哥点上烟，不咸不淡地抽着：“变化能有啥？没搬走的，日子都TM一样。你那老房子还在吧？走，我带你回去看看。”

车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瘦瘦高高的，一直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翻个眼皮。阿哲打量他几眼，没说话，专心看路边的野花野草。那些草绿得生猛，一条条冒出个头，硬是跟那灰扑扑的土地扛着劲儿。

车子颠簸得厉害，经过村口那个破败的卫生站，墙上“禁止乱扔垃圾”的标语都快掉下来了。涛哥顿了顿，摇下车窗，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皱巴巴的中华，往路边狠狠一扔。

“得嘞，送你了。”涛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阿哲“啧”了一声，没接话。他想起小时候，涛哥家是村里最富的，开个拖拉机都能让一群孩子羡慕死。后来也不知道咋了，家底好像就败光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两旁的白墙斑驳得厉害。阿哲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那座低矮的土房，墙皮都快掉光了，门口歪歪扭扭钉着个掉漆的红幡杆。

“涛哥，就这儿？”阿哲有点儿意外。

“是啊，就在这儿。你爸妈现在在镇上开个小面馆。”涛哥把车停在老槐树底下，掏出手机，对着阿哲家门口拍了张照片。

“咔嚓”一声，阿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走下车，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屋里光线很暗，墙角堆着些破旧农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门洞底下，眯着眼睛打盹。见有人进来，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瘦脸一下子挤成了一团。

“哲儿……你回来啦？”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哲赶紧走过去，跪在老太太面前，给她捶了捶背：“奶奶，我回来了。”

老太太伸出枯树枝一样的手，摸了摸阿哲的头，眼角的皱纹里都是泪：“瘦了……在外头受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