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车厢里的冷暖空气搅和在一起，有点闷。阿哲呼出一口气，把脸埋进车窗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世界被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前面那片白花花的塑料棚子越变越大，像一块块打翻的塑料布，贴在干裂的土地上。

“涛哥，到这儿了，下车吧。”司机师傅挠挠头，把车停在镇口那个破旧的停车场。“后生，钱不带够了吗？”

阿哲把手机掏出来，给师傅转了车费。师傅接过手机，指了指屏幕：“哟，玩这么大？城里人就是花样多。”说完，拍拍方向盘，发动了车子。

停车场上歪歪扭扭停着几辆车，有的车身上贴着大字报，画着红彤彤的太阳，底下写着“还我河山”四个歪扭的大字。其中一个有天窗的面包车顶上，还趴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土狗，正吧唧吧唧啃着一个破轮胎。

阿哲正琢磨着先去哪里，一个穿着靛蓝土布棉袄的小姑娘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几串被塑料袋包裹着的红薯。她跑得急，篮子晃悠，几颗红薯滚了下来，滚到阿哲脚边。

小姑娘“哎呀”一声蹲下来，伸手去捡。阿哲弯腰帮她，手碰到了她的手。小姑娘的皮肤有点凉，还沾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点。

“你家红薯怎么卖？”阿哲随口问。

“五块钱一串。”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田埂上刚出水的青蛙眼。“我娘让我来卖的，她说今天能卖掉十块钱，晚上就给我买新棉袄。”

阿哲摸了摸兜，掏出十块钱递给她，接过那串最粗的红薯。小姑娘愣了一下，低头数了数钱，又抬头看了阿哲一眼，咧开嘴笑了。

“谢谢哥哥！”她把红薯往篮子里一放，转身就跑，跑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

阿哲拎着红薯，漫无目的地往镇子里面走。冬天的镇子冷清得很，街上不几个行人，偶有几个，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像见了什么瘟神似的。

他经过一家挂着“收破烂”牌子的店铺，门口堆满了废纸板和塑料瓶。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正用捣衣板拍打一个破旧的皮箱，边拍边咳嗽。

阿哲走过去，递了根烟给老头。老头叼上烟，没说话，继续拍打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