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着阿哲脸，他嘴角扯了扯，没回，眼珠子却瞟向窗外。车往镇子方向窜，前面白花花的棚子稀疏了点，田埂边新翻的泥土黄得刺眼。他想起小时候，这儿全是绿油油的菜地，隔三差五有老牛在吃草。现在倒好，整片整片用塑料膜盖着，不知道种了什么。

“妈就惦记这个。”阿哲心里嘀咕。他推开车窗，冷风立马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腥气，比深圳的空调风舒服多了。深圳的空气闻起来像化工厂烧了锅炉，闷得人头发昏。

车在镇口停下。阿哲搬着行李箱下车，脚底踩到一块松软的水泥地，旁边是歪歪斜斜的便利店和挂着褪色横幅的村委会。几个聊天的老头抬头瞅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磕着瓜子。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大妈热情地走过来，嗓门洪亮：“小伙子，回娘家啊？”

阿哲笑着点头：“是啊，妈。”心里却有点怪，这大妈认识他？估计是上次回来碰见过，记错了。他提着箱子往家的方向走，村子就在镇子后头。

路过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亮得晃眼。阿哲脚步顿了顿，那姑娘正低头看手里的书，看得入神，连他走过去都没发现。

阿哲犹豫了一下，绕开走。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搭讪，他没什么好感。在深圳，没人会无缘无故跟他搭话，要么是想问路，要么是找茬。可走了两步，他又折了回去。

小姑娘还在那儿看书，书页被风吹得哗哗响。阿哲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看什么呢？”

小姑娘吓了一跳，手里的书掉在地上。阿哲捡起来，递给她：“《活着》？莫言写的？”

那姑娘愣了愣，抬起头，眼睛特别大，黑白分明，看得人有点心慌。“嗯。”她小声回。

阿哲看着她，这姑娘皮肤白得没见过太阳，嘴唇红润，跟这儿的环境格格不入。他随口问：“你也是从外地回来的？”

“嗯。”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我是城里来的。”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奶奶住在村里。”

阿哲这才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塑料手表，还是老式的那种，表带都断了，用线缠着。他忍不住笑：“来看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