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山公路蜿蜒着伸进群山深处，后视镜里的小红车越来越小，像一颗被风吹起的尘埃。阿哲甩了甩头，把导航重新设置到县城。深圳待了快二十年，他第一次觉得这趟回去的路这么长，像是在穿越一个被忘却的童年。车窗外的世界飞速倒退，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超过去，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阿哲想起小时候，最烦的就是这种土路，每次放假回老家，屁股都坐得又疼又痒。

县城到了，还是下着小雨。阿哲把车停在出租屋楼下，抬头望着这栋有些年头的教学楼。他曾经在这所初中念过书，操场上的跑道还是他跑赢了第一名的样子。只是现在，校门口多了几个摆摊的，卖着不伦不类的手机贴膜，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挥洒汗水的操场。

上楼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泡 częsteľne坏了，忽明忽暗的。阿哲摸黑往上走，踢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旁边宿舍的门虚掩着，传来里面隐约的说话声。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谁啊”。

“我，阿哲。”

门开了，露出一张略显惊讶的脸。是李强，阿哲的发小，已经在这所高中当老师了。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羽绒服，袖口都镶了边。“哟，大城市回来啦？”

“嗯，回来看看。”阿哲挤进去，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劣质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刚下火车？怎么不直接住我那？”李强侧身让他进去，“我妈炖了汤。”

两人走在回老家的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又被树洞里的黑影吞没。阿哲想起小时候，他和李强总是在这样的夜晚偷偷跑出去玩，一路跑过田埂，穿过小树林，直到被大人发现才慌忙跑回来。

“你小子，在深圳混得怎么样？”李强突然问。

阿哲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在深圳，他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打卡，加班，工资刚好够付房租和吃饭。他觉得自己像个浮萍，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往哪里漂。

“还行吧，就那样。”阿哲含糊地说。

李强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知道阿哲心里憋着事，只是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是通往阿哲家老宅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