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此老头子如此情
“嘿,阿根,你爹我这是怎么了?”父亲坐在窗边,眯着眼睛瞅着外面晒得发白的石板路。手里把玩着块磨得发亮的铜扣,那铜扣是他以前在某个战场捡来的玩意儿,现在就剩下个把子了。他使劲在粗糙的台面上磕了磕,铜扣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敲在谁的心坎上。
“老了呗。”旁边蹲着的李妈接过铜扣,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头发都白了大半,走路都慢了,眼神也不济了。”
“干啥都有毛病。”父亲叹了口气,把铜扣又拿回来,“不像你们年轻人,生龙活虎的。”
这话是实在说的,自打去年大病一场回来,他就总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回事了。走路得扶着墙根,有时候说话都懒得说完。以前那个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黄连长,现在只能坐在家里,聒噪地跟李妈念叨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说起来也怪。”父亲又开始摩挲那铜扣,“我当年在黄埔那会儿,个个都是愣头青,谁不知道谁啊,可那时候倒没觉得多苦。现在倒好,年纪轻轻就没了,回首起来……”他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李妈给父亲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少胡思乱想,喝口热水。”
父亲接过来润润嗓子,难得地没再说什么。外面的太阳正毒,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铜扣照得锃亮。他伸出手指,在那上面画拉着,心里头想着什么。
那次北伐,在江西跟张家口的一帮土匪干仗,他就是在那时候受了伤。那时候还年轻,浑身是劲,砍刀抡得虎虎生风。结果一个不留神,肩胛骨上就挨了一枪,疼得他差点没掉下马。住进老乡家的土坯房里,身上疼得下地都费劲。
“那时候要是知道了以后会这样,”他嘟囔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怕是早就没了这份心气儿。”
其实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啥远大的抱负。就是觉得当兵光荣,跟着老蒋混,能吃饱饭,能保家卫国。可谁知道,这路走得这么艰辛。
“老爷子,你又在瞎琢磨啥呢?”李妈端着碗粥进来,看见父亲出神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没啥。”父亲回过神,把铜扣往桌上一放,“就是看着块铜扣,想起当年那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