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建国后的平凡日子
“怕是怕的,小子。”父亲放下铜扣,手指在粗糙的台面上敲了敲,“不过话说回来,怕也没用。当兵的,天大的事也得扛着走。你看我,从黄埔出来,跟着老蒋南征北战,北伐、抗日,哪回不是九死一生?”他摸了摸稀疏的头发,眼神有点飘忽,像是又回到了枪林弹雨的战场。
“那时候最怕的是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什么。军阀的枪法烂,但人狠;鬼子呢,训练有素,更凶。有时候半夜摸黑摸到前头,连枪声都没响,就看见对面的阵地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看得人心里发毛。”父亲皱了皱眉,声音也压低了,“好在,咱是黄埔出来的,听着命令,想着怎么把弟兄们带上去。打仗嘛,打的就是个气势。”
我想着,父亲出生在穷山沟里,个头没我高,以前在家排行老三,没读过几天书。要是没走这条路,指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山旮旯里,娶媳妇盖房子,好好过日子呢。可命运就是这么扯淡,把他扔进了这场血淋淋的战争里。
“建国后就好多了。”父亲叹了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以前当兵,没日没夜地练,累是累,可心里有盼头。现在是老百姓,可身体是磨坏了,也闲不住。”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上面结了不少枣子,“那时候年轻,胳膊能抡大锤,能抬担架,现在?就剩这点力气了。”
他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个泛黄的军装,挂在墙上。那军装不大,袖口都磨破了边。我凑过去看,上面还有几处烧焦的痕迹,估计是某个晚上宿营,不小心引火烧了。父亲说,当兵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生病。比打仗还难受,一病下去,轻则误了打仗,重则就回不来了。
那年头,条件差,医疗跟不上。一次行军,他脚上起了个疮,疼得他晚上直哼哼。那时候没药,就弄点草药捣碎了敷上。结果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差点就瘸了腿。要不是几个同乡的弟兄轮流背着他走,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那时候死都不怕,就怕个病。”父亲自嘲地笑了笑,“现在好了,有病有药,就是想当年那点事,心里有点堵得慌。”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不说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