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在菜市场里转悠，手里捏着个破布袋，边走边踢着地上的烟头。他刚从菜市场东头那家卖鸡的摊子过来，买了一只溜达鸡，鸡冠子还是红的，眼睛滴溜溜转，看见他就叽叽喳喳叫。王栓柱心里骂了声，“小祖宗，别叫了，你家不是住得远远的嘛，来这儿挤什么劲。”他把鸡往布袋里一塞，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肉铺子门口排着长队，那肉香味儿飘得老远，他咽了口唾沫，想起老蒋跟他提过，部队打仗最怕啥，就怕饿着。

“老总，您要先看点什么？”肉铺老板是个矮胖子，姓张，梳着油光水滑的脑门，眼角挂着细纹，一口江西腔。王栓柱斜了他一眼，“要就买条牛腿，炖着吃。”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买上去头那块的，带筋的。”

张胖子麻利地解下旁边一块黄澄澄的肉，跟王栓柱说：“老总，您瞧好，这块叫筒子肉，炖着香，带汤的。”他一边捆着肉，一边絮叨，“这年头，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您老总还讲究。”

王栓柱没吭声，拎着肉就走。他今年四十有三，黄埔军校三期生，跟着老蒋混了快十年了。从北伐打到抗日，啥仗没经历过？前年伤口复发，脑袋疼得像是要裂开，医院一查，偏头痛，要不是老街坊李寡妇送了点自制药膳，他估计早就撂那儿了。

他路过小学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学生唱军歌的声音，纯碎的《国民革命歌》，小不点儿跟老师念叨：“校长，我们还要学打枪呢！”王栓柱心里一暖，想起自己小时候，十岁就跟着爹去给老蒋的军队抬枪，那时候哪知道啥革命不革命的，就想着跑得快，能少挨揍。

“老总，您买肉？”张胖子跟上来，手里还拎着肉。王栓柱点点头，掏出那把用了多年的黄铜钥匙，没打开锁，反而掰了掰指甲盖，“这日子没法过了，肉价比粮价还贵。”

张胖子嘿嘿一笑，“这能怎么办，军粮也涨了。”他拍拍王栓柱的肩膀，“您老总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给您照应照应。”

王栓柱摇摇头，没再说啥。他拎着肉回了家，老婆莲子正站在灶台前，拧着眉头看锅里的汤。莲子是邻村人，比他小五岁，没他个子高，但手脚麻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