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米酒见了底，陈河图把粗陶碗往地上一磕，发出“哐当”一声。王傻子没吭声，手指头在泥地上划拉了圈，又把裤腿撸高半截，看着脚下沾着的泥点子发呆。

“不是дозорные，是李百户带着十几个快手又来收税了，”王傻子突然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塞了半块干粮，“这次收的比上次还多，还逼着把家里最近打的粮食都交上去。”

陈河图眼珠子一瞪：“他李百户不是去年跟张大牛打架被打断了腿吗？怎么又出来祸害了？”他手骨节突突直抖，不是酒劲儿上头，是气的。

王傻子往他身后的草垛里扒拉了扒拉，嘿嘿笑了两声：“被打断腿那会儿是得罪了人，现在家里蹲着享福呢。南山县的差事，可不都盯着你陈大王爷啊？”

茅草屋“嘎吱”一声开了道缝，一个脑袋探出来，是陈河图十三岁的儿子虎子。虎子脸上还有块泥巴，眼睛红红的，估计又是被李百户的人欺负了。“爹，他们抢俺家的鸡！”小家伙声音发颤。

陈河图猛地站起来，抄起手边的柴刀，木棍粗细的玩意儿，也不知砍了多少柴火，刀刃上还有疤。他正要冲出去，王傻子伸手拦住他：“等等，我老婆子刚从镇上回来，可能手里有活路。”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妇人走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捆晒干的草药。她脸上沟沟坎坎的，但眼神挺亮，扫了李百户方向几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河图，你有种跟我去县衙转转，”老妇人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劲儿，“李百户他们欺人太甚，不能由着他们来。我认识县太爷的师妹，或许能说上话。”

陈河图瞅瞅老妇人，又瞅瞅院子角落里蹲着的王傻子，心里忽然就有谱了。他拧了把脸：“我爹娘年纪大了，虎子功课也紧，我一个人去不行。”

老妇人挑眉：“我帮你。还有傻子，你认识李百户不是？去县衙路上，帮我探探消息。”

王傻子一愣，随后咧嘴笑了：“行，老婆子，听你的。”

傍晚时分，陈河图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门口几条威武的犄角兽，心里直打鼓。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件新麻衣，腰里别了把短刀，但隔三差五还习惯性地摸摸怀里揣着的十几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