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这种时候。”雷泽站在港城公寓楼下的梧桐树下，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打折的糖葫芦。糖纸皱巴巴的，黏在指尖，有点碍事，但总会好吃。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房东太太过来敲门，探头探脑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怪好笑地冲他干笑两声：“雷泽啊，你那合同到期了，赶紧走人。这是你押金，零头我给你抹了。”说着，就把手里那沓皱巴巴的钞票塞到他手里。

“谢了，王姨。”雷泽接过钱，掂量了一下，硬币在纸里硌得慌。他没多问那糖葫芦的事，房东太太比谁都精明，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往楼下走的时候，碰上对门搬家的。一大堆纸箱堆在楼道里，几个小伙子正喝着啤酒，嗡嗡嗡地聊天。雷泽路过，顺手帮他们把一箱书扶稳了点，那几个小伙子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咧嘴笑：“哟，还帮忙啊？行，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喝酒。”

雷泽摆摆手，没说什么，人各有志，酒和非酒，他都不懂。

走出楼门，一阵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抱了抱臂，感觉有点冷。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夏天，周围明明有很多人在说话，可他站在那儿，好像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雷泽，港城这混蛋又走了，你还能咋地。”

他没回，把手机又塞回口袋里。手机屏幕映出他有些丧的脸，他自嘲地笑了笑，牙关有点酸。日子就是这样的，灰蒙蒙的，像被泼了一盆洗衣服的漂白水，洗都洗不掉。

拐角处有家面馆，老板娘认识他，看见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喊：“雷泽来了啊，坐，坐。今天想吃什么？牛肉面还是西红柿鸡蛋面？”

“牛肉面。”雷泽应了一声，走进店里。面馆里弥漫着骨头汤的清香，混杂着葱姜蒜的辛香，暖烘烘的，驱散了他一点寒意。

老板娘给他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撒了一大把葱花，还配了一小碟辣酱。雷泽坐下，拿起筷子，埋头就吃。面条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劲。汤头是牛骨熬的，浓白，鲜香。他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难受都嚼碎，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