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家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得有俩月没换了吧？现在这年头，家里有点煤油灯都算奢侈。王丽勾着嘴角，心里那股子火气直往上窜。她双手叉腰立在院门口，冷风一吹，那股子愠怒劲儿倒也凉快了些。

“哟，这不是咱们的高会计大忙人吗？怎么着，是打着灯笼找死，非得我王丽递鞋送袜？”王丽嗓门不算大，但在这种人多的院子里，足够让听着的都竖起耳朵来。

老李那张老脸，瞬间就拉长了一截，活像个抹了酱油的苦瓜。他有口没口的回：“王丽，你别仗着自己家那点小聪明就在这儿横。这院里头的事，明镜似的，谁心里没杆秤？我看你啊，就是太得意了点，去年那个会计考试，有啥了不起的！”他声音尖利，尤其最后那句“有啥了不起的”，简直像根刺，扎得王丽心里一针。

院子角落传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几个老太太正炸着金花，牌九声音小点，但玩得正酣。王丽深吸一口气，脸上那股冷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扯起嗓子笑骂：“高会计这话说的，真是风凉！我那点小聪明，几个钱，几块布票，够不够你喝两盅？不够就算了，凑合着吃口饱饭吧！”说完扭头，头也不回进了自家那低矮的土坯房。

屋里头，王丽娘正把刚炖好的腊肉从大铁锅里捞出来，油花儿滋啦作响。锅底下烧着的是舍不得烧尽的柴火，屋里弥漫着一股子肉香和烟火味。“丽啊，外面咋回事？”娘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油腻，一边问。

王丽把门甩得轻轻响，走到灶台边，顺手抄起个刚蒸好的窝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娘，没事儿！就那老李，不知死活，故意找茬。”她顺手拿起个咸菜疙瘩，津津有味地嚼着，“丢人现眼的东西，不就是个会计吗？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娘叹了口气，又把锅里的肉给盖上，火候不能断。“那老李家，是有些本事，就是心眼忒窄。去年他落选，心里那点气还没撒呢。丽啊，咱家这情况，咱也得提防着点人。”

王丽把小肚子鼓得圆圆的，这才心满意足，窝头是真的香。她擦擦嘴，怼娘：“娘，怕啥！咱有手有脚的，地里的活儿，咱不比他干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