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乔第一次看见司寒的时候，是在码头旁那家开了几十年的小面馆里。

天蒙蒙亮，码头工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唯一的指望就是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面馆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女，手艺糙，但味道实在。阮知乔在这里打杂已经快两年了，每天累得像条狗，就为着那点工钱，攒着攒着，想拿去给生病的妹妹买点像样的药。

“老板娘，来碗牛肉面，多加辣！”一个低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阮知乔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里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锐利。这样的人，在码头附近不多见，通常不是大老板就是条子。

“来了嘞！”老板娘应着，麻利地下了手。

阮知乔手脚也快，默默烧水，捞面。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着外面码头的喧嚣。他不像别的客人那样东张西望，自顾自地低头看着面前。阮知乔偶尔抬头，都能感觉到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来，让她后颈发凉。

面很快好了。男人开始吃，动作快，却条理分明，仿佛在履行某种仪式。阮知乔偷偷瞄了一眼，他面前的牛肉多得出奇，整整三大块，还加了好几勺辣子。

“尝尝，这面，够味。”男人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阮知乔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抖掉。“啊？好……好的，先生您慢慢吃。”她小声应着，脸颊微微发烫。

男人没再说话，又埋头吃了起来。阮知乔紧张地给他续上汤，手心全是汗。吃完了，男人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桌上，数都没数就起身走人。

“先生，您找零……”阮知乔赶紧说。

男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冰冷：“零钱不用了，麻烦。”

说完，他拉起风衣，消失在码头的人流中。

阮知乔愣在原地，手里的零钱“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那几张票子，足足有五十块！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老板娘伸过头，啧了一声：“啧，什么来头，吃相倒还温柔。”

阮知乔没说话，心里却乱糟糟的。五十块啊！够她卖几个月的力气了。她突然想起男人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除了冷，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什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