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师父您真要走？”我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怀里抱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五行杂术》，这可是师父鞋底磨出的墨汁，一笔一划教我认的。

旁边，那个被弟子们尊称为“玄真上人”的秃头老道，正慢悠悠地掸着袖口的灰。他那身雪白的道袍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往那一站，周围的小弟子都像吸了水的海绵，蔫蔫地撅着脑袋。

“小师妹，不是师兄不狠心……”玄真上人一脸“为了大家好”的苦衷表情，顺手拿起我的《五行杂术》，啧啧两声，“这字写歪了……哎，算了，这年头，连御剑术都快被写歪了。”

我浑身一颤，这《五行杂术》可是师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藏书阁抄来的，后面还附了三个他亲笔画的“保命符咒”。如今被他说句话，感觉整本书都要散架了。

周围的小声呜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最后都化成三个字：“师父……别走啊……”

玄真上人耳朵尖，佝偻着背，做出“听不见”的姿态继续收拾东西。那油纸伞翻来覆去地比划着，包着几个小包袱，跟个背井离乡的娘们似的。他腰间那个装着符箓的小葫芦，今天格外晃荡，仿佛也知道了什么。

我咬着嘴唇，心里像猫爪子一样挠。自从三个月前我从乱葬岗里被师父捡回来，这破云宗的山门都成了我的后花园。以前我是任人欺凌的废柴，现在呢？

“当年若非师父，我早已喂了野狗。”玄真上人突然在我脚边停下，油纸伞往旁边一插，突然开始骂人，“那几个刺头师兄，眼里就只有功法，连个野丫头都护不住！”

他骂得义愤填膺，还用油纸伞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蹲着嗑瓜子看戏的身材微胖的青年。燎原师兄，我们破云宗未来的希望，也是玄真上人最得意的弟子。此刻他却慢悠悠地舔着瓜子皮，翘着二郎腿，一脸“这瓜我早就看好了”的淡定。

玄真上人骂了几句，又拿起油纸伞比划了几下，最终没骂赢，哼了一声，继续收拾他的东西。那样子，活像个撂挑子不干的皮匠。

“闪开！”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燎原师兄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周围几个修炼了五年还觉得自己是天才的小弟子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