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那儿瞎刮，把哈利那件磨破了领口的夹克吹得呼哧作响。他往街角那家破败的杂货铺里缩了缩脖子，搓着冻得冰凉的手指。那中年男人就站在巡逻车边，一边整理着领带，一边用那种审视耗子眼色的态度看着他。

“哈利·泽维尔？”男人又问了一遍，语气里透着一股“你到底是不是这号人”的怀疑。“股改办请你来的，对吧？王主任那个电话，啧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滴溜溜转，像要钻进哈利脑子里掏个干净。

哈利没吭声，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呛进去的冷气咽下去。他认得这帮人——市里头搞股份制改造的，平时在写字楼里敲键盘，一出来就把自己当成了孙悟空，凡人得听他们吆喝。今儿个找他，没安好心。

“方便问一句吗？”男人突然开口，“你……以前干啥的？”这问题问得有点突兀，但也没错得离谱，毕竟哈利这身板，不是办公室白领那路货色。

“摆摊修鞋的。”哈利应得简练，声音闷闷的，像嚼了块老豆腐。“后来改行，送外卖。”

“哦，”男人点点头，像是找到了什么印证，“所以……身手不错？”他刻意把“身手”拖长了音，眼神落在哈利微微粗壮的手腕上。

哈利没理他，自顾自把夹克领子拉得更高。说实话，被这帮人盯着，比在夜市上碰见两个小混混还难受。那目光，像是要把他往生咒一样，念得他透不过气。

“王主任说，你跟几个‘问题企业’的老板打过交道。”男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录音笔上敲着，“比如那家‘恒昌老家具’，还有那个姓马的，搞钢材批发的。是不是？”

这倒是实情。不过，王主任哪儿听来的？难不成是盯梢他的时候，录了音？哈利心里嘀咕着。他瞥见旁边巡逻车里坐着的警察师傅，正闭着眼睛打瞌睡，显然不打算掺和这浑水。

“我两边都去过。”哈利慢悠悠地说，“送过东西，接过钱。买卖归买卖，其他的我掺和不了。”他没说谎，那些乱七八糟的江湖事，他确实没多掺和，各取所需罢了。

男人似乎满意了，又似乎觉得不尽兴，又追问了几句细节，最后“啪”地合上录音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