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往我茶杯里又倒了一勺子刚炒好的瓜子，吧嗒吧嗒就磕上了。他腰板儿挺得笔直，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烂事。茶屋昏暗的灯光底下，他花白的头发在那点点昏黄里格外扎眼。

"小子，听说了没？后山那片坟地，最近老出事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我当然知道，但一直没机会细问。后山那片坟地都荒了好几十年了，树都长成小林子了，谁知道咋突然闹鬼。要我说啊，坟地邪乎，那不是事儿，但让这么个愣头青给卷进去了，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咋了？又见着孤魂野鬼了？"我喝口茶，假装不太在意。心里却犯嘀咕，虎子...虎子他娘的，咋就扯上这事了。

老王头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瓜子壳。他声音压得低，但每字都像锥子似的扎进我耳朵里。"不止孤魂野鬼。上周二，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虎子，在后山砍柴，活活被树压死了。"

我一愣，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虎子？那愣头愣脑的虎子？他那么憨的一个人？后山那林子，树龄都老得跟爷爷似的，平时虎子进去砍柴，我得给他三句两句提防着点，生怕他哪天被树根绊倒。

"虎子？他那么憨的一个人？谁给他找的活儿去后山砍柴？"我猛灌口茶，心里有点犯嘀咕。

"憨是真憨，但手脚利索。就因为这，后山老林子现在连只野鸡都不让进了。"老王头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火星子溅了我一身。茶屋的瓦片上有个小黑点，我皱着眉头抹掉。这烟头要是扔正了，估计能烤熟我新买的旅游鞋。

我认识虎子这么些年，他愣头愣脑的，嘴巴笨得跟驴似的，真会啥招魂的把戏？再说了，就虎子那力气，瘦胳膊细腿的，让他去拔树当柴火，吃力不讨好还不得直接被树木给砸死。我咋就没想到这茬呢？

"老哥，你觉着这是闹鬼？"我忍不住问道。

老王头叼上烟，没立刻抽，就那么叼着，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我。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发红，胡子拉碴的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老树根。"闹鬼？我哪知道。但我侄子临死前，我在医院见过他最后一面。就他那么直愣愣的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一个字不说，就那么盯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