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糖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算盘。九岁的小丫头手指细得像根葱，可那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旁边蹲着她妈，抽着旱烟袋，眼皮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又算啥呢，小丫头？”她妈咳嗽了两声，吐了个烟圈，“不就那几毛钱吗？整天算来算去的。”

林小糖头也不抬，细声细气地回：“妈，我预支下个月工分，得再挣三块二。”

她妈噗嗤一笑，伸手刮了下她鼻子：“就知道你这小馋猫惦记啥。下个月不是有收麻子任务的吗？好好干，挣够了给小芳买那块碎花布。”

林小糖眼睛亮了亮，小声说：“小芳她...她说她不要了。她要跟建林哥去县城。”

“胡说！”她妈把烟杆子往地上一砸，“那小兔崽子，看着是老实人，其实就是个闷葫芦。你小芳那么好的姑娘，怎么能跟他那种人凑一块儿！”

林小糖撇撇嘴，不说话了。她知道她妈说的是实话，可小芳就是小芳，她不想看到她去跟建林。

晌午，林小糖刚从地里回来，就见村口围了一堆大人，嗡嗡嗡吵得人心烦。她好奇凑过去，刚想喊她妈，就听见一个尖利的声音：

“我说你们都瞎了眼啊，这么好的好苗子，你们亲戚做啥不去卖，偏要留着啃？”

林小糖顺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村里的婶子正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姑娘，唾沫横飞。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长得眉清目秀，就是脸色苍白，怯生生地往人堆里缩。她妈正挤开人群，一脸怒气地瞪着那婶子。

“你才有病吧！”她妈指着那婶子鼻子骂，“你家那闺女，除了会哭鼻子还会啥？你看看你侄女，又傻又实诚，你忍心就这么卖了人家？”

那婶子脖子一梗：“我侄女是明珠，我能卖？你林小琴就不同了！你家小糖那小模样，卖到县城买不到啊！”

“你...”她妈气得直抖，眼看就要发作。

林小糖突然往前一步，怯生生地对那婶子说：“婶子，您...您说的可是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那婶子都没想到这小姑娘会说话。她打量了一下林小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哟，你就是这小丫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