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又把烟头扔了，鞋底嚯嚯两下，把火星子拍得干干净净。王胖子叼着烟，没说话，手指头搓着烟盒，哗啦哗啦的，像是在算账。

“报纸上瞎嚷嚷是瞎嚷嚷，”老李自己点上一支新的，吧嗒吧嗒抽着，“可这风声不对啊。南边那个小厂子，昨天刚拿到批文，今天是不是就开工了？”他扭头瞅了瞅胖子，“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消息灵不灵？”

王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总算开了口：“还能不灵？我那帮学生，天天跟着跑，一有信儿就往我这儿传。说是要上条全自动生产线，进口设备，听说日本货。”

“日本货？”老李挑了挑眉，“这可够劲的。咱们这儿，以前哪见过这玩意儿？都是半手艺人，人拉肩扛算是把活儿干成了。现在倒好，人家想直接‘抄近道’了。”

胖子乐了：“这叫与时俱进啊，李叔。挡都挡不住，这技术进步的势头。以前咱们搞个零件，得磨多少道工序，现在进口设备一上，精度直接提了好几档。省人力，省时间，最关键的是，产品能卖出去了。”

老李哼了一声，啐了口唾沫在鞋上：“省人力是省了，可那些知识点子脑袋，还是得有人看管。一条线瘫痪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全自动化的路子走得太急了，会不会水土不服？

话音刚落，外面闯进来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像老鼠似的。是小张，他们厂里的技术员，耳朵尖，消息通。老李一挥手：“小张，什么事？”

小张搓着手，脸上全是汗，指着门口：“李叔，胖子哥，出事了！西边那个兄弟厂，出大事了！”

王胖子手一抖，烟差点呛着：“咋了？又撞车了？”他们几个厂，以前关系都不好，明里暗里地斗。

“不是，”小张摇着头，声音压得低，“是他们的新设备，那台进口磨床，炸了！整条线都停摆了。”

“炸了？！”胖子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回事？”

“不知道，”小张挠着头，“说是操作失误，也可能是设备本身有问题。反正，人没事，设备废了，损失惨重。现在整个区都在传，说这洋玩意儿靠不住。”

老李听完，脸上那点不高兴劲儿都没了，叹了口气：“我就说嘛……咱们这底子，还撑不起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