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刚点上的烟在鞋底上按了按，火星子溅出来一小撮。他没急着回话，先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眼神飘忽了一阵子，又慢慢收回来，盯着王胖子那张憋得通红的脸。

“变局？”王胖子又重复了一遍，像揣摩字眼，“报纸上说的，咱们厂儿要变？啥意思啊李哥？”

“意思？”老李嘴角撇了撇，自嘲地笑笑，“还能有啥意思？上面催得紧，咱们这铁饭碗，怕是要被打碎一块儿了。”他弹了弹烟灰，“报纸上瞎写的 多着呢，什么搞改革，什么抓管理，谁知道玩啥花样呢。”

王胖子挠了挠后脑勺，搓着两只手：“那……那可悬了！咱们厂儿这几年倒也平稳，要是瞎改一通，指不定咋样呢。咱这车间老伙计，多少都是放了半辈子血的汗，可不想平白无故受折腾。”

“你这话说的在理，”老李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可上面那股劲儿，谁也挡不住。咱这工人队伍，说白了，还是凭技术吃饭。你说，要是让那些学历不咋地的小年轻当上领导，咱们这些老技术活儿，还吃香不？”

王胖子脸色一沉，大手一挥：“那不行！咱这厂儿，老李你懂，关键就得看技术，那些只会动嘴皮子咋能行？”

老李没吭声，只是把烟往桌上一按，又点着了。烟雾腾腾中，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昨天老张他们几个技术尖子，去市里参加那个什么技术比武，回来神采飞扬的，说是叫啥‘新型工艺’，说是能让效率翻倍！”

王胖子眼睛一亮：“真的？老张那可是实打实的能人！啥时候让他们试试？”

“我也不知道，”老李皱着眉，“上面催得急，各种风声都有。老张他们回来也直打鼓，说这新玩意儿听着是不错，可风险也大。要是搞砸了，这锅可就背不起了。”

“那也得试试啊，老李！”王胖子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咱们厂儿现在就靠这批老伙计，再不变变，以后啥事都干不了！”

老李沉默了会儿，掐了灭烟头，又摸出个新的点上。他看着桌上那堆半成品零件，眉头越皱越紧。这厂儿，真的要变天了。

“你说，那些领导懂个啥？”老李低声骂了一句，“就知道瞎折腾，一点不了解咱们这群老工人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