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春意懵懂地爬上枝头，风里还带着点凉，但太阳已经暖烘烘的。老王坐在院子里那把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个缺了口的茶杯，眼神有点飘忽。他刚从厂里回来，鬓角的白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老王，又看报纸呢？”邻居张婶端着个搪瓷盆过来洗菜，盆里的泡沫咕噜咕噜冒着泡，“今儿个厂里发钱了吧？看您乐呵呵的。”

老王一激灵，差点拿不住茶杯。“嗨，就领了点活钱。你问问，谁高兴啊？就那点钱，还不够填饱肚子。”他声不高，但透着点丧气。

张婶扑哧一笑：“得了吧你！现在都啥年代了，还抠抠搜搜的。你看看隔壁老李家，儿子都在深圳安家立业了，前儿还捎回来一包从不肯外传的椰子糖呢。”

老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深圳？那是啥地方？听着就吓人。”他年轻时在部队待过几年，见识是比普通人多，可对外面的世界，他实在没什么概念。

“深圳？那可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啊！现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那儿钻呢。”张婶一边洗碗一边说，“你儿子小明，要是有心，也该出去看看了。”

老王沉默了。他儿子小明，刚高中毕业，正在家里蹲着等招工。不是他不想让儿子出去闯，实在是没有那个路子。在八十年代初，下海、出国，对普通人来说，都是不敢想的事儿。

“唉……”老王叹了口气，“就愁他这孩子，没个一技之长，出去也是白瞎。”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手里拿着收音机，劲儿头地议论着什么。老王走过去，凑过去听。

“……是啊，这美国佬 msg 音乐真带劲！跟咱们的二胡一比，那叫一个高雅！”一个戴眼镜的青年说。

“高雅啥？不就是个电子玩意儿嘛！我倒觉得咱们的京剧、评书更有意思。”另一个嗓门洪亮的青年反驳道。

“你们懂啥？这是时代潮流！将来这个世界上，都要靠科技吃饭了！”眼镜青年一脸傲娇。

老王站在一边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年轻人，一个个都眼高于顶，仿佛外面的世界就是他们说了算似的。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连个收音机都算是稀罕物，更别说这啥电子玩意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