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擦嘴的手停在半空，汗巾被唾沫沾湿了一角。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草鞋底子，脚边有几片被车轮碾碎的枯叶。那些骂声越来越难听，像夏天炸雷，噼里啪啦砸在他身上。李屠户，是他爹当年最好的朋友，如今被人叫野种爹，这事儿要是让他爹知道了，非得气得胡子翘上天。

“哪个杂种？敢动李屠户的生意？” 陈平安心里念叨着，手悄悄揣进怀里。那里面只有几个铜板，是他攒了好几天的，准备拿去给家里买点盐巴。盐一直很贵，李屠户倒是想给他送点，他没要。

祠堂大门前的石板路上，人流渐渐稀疏了。有几个胆大的富户还在起哄，但声音没刚才那么大了。骂人也需要脸皮的，说多了怕人上前揍他。陈平安攥紧了衣角，那块杂面饼的滋味还在嘴里，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天黑。

他想起爹临走前说的话，"平安，爹对不起你。" 他那时候年纪小，没太懂。现在长大了，才知道爹是为了给他留条活路，才去投靠那个姓赵的乡绅。

赵乡绅？陈平安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那个靠着打点关系，搜刮民脂民膏，最近又娶了个年轻小娘子的家伙。听说那小娘子的爹以前是李屠户的佃户，被赵乡绅逼死了，就这么着，李屠户的生意也被赵乡绅的手下给搅黄了。这事儿传得满城风雨，今天在祠堂前骂人，八成就是赵乡绅派来的。

陈平安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家里那点微薄的财产，可能就要被赵乡绅那帮人惦记上了。他得赶紧回去看看，不然等赵乡绅的人上门，就晚了。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了，只有几家小酒馆还亮着灯。酒馆里的人影晃来晃去，说话声音很大，听不清在说什么。陈平安没敢靠近，怕被人认出来。

他绕了个大圈子，才回到了自己家的小院。小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窝旁边啄食。他轻轻推开院门，屋里很暗，只有墙角的一盏油灯还亮着。他爹的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就像他爹昨天晚上睡的那样。

陈平安的心揪紧了。他爹是怎么走的，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只能从邻居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