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这儿研究墨呢。”唐子烟头也不抬，手指头正捏着一支墨锭，使劲在破毡子上碾。墨锭是块老朱砂，碾出来的墨汁黑得透亮，砸在宣纸上能洇出个乌云盖顶来。

ilo就是嘴碎，斜眼瞅着那堆没人要的墨锭，撇撇嘴：“得了吧你，在这儿演深情文艺青年呢？就你这怂样，连只苍蝇都不敢打。这破店，开半年了，进门的全当是讨债的，真没见几个正经买墨的。”

唐子烟终于不揣手了，往起直身。他个子不高，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褂，袖口染得黑乎乎的。抬眼瞅ilo，嘴角抽了抽：“这不是你的地盘，少在这儿挑刺。”

ilo嘿嘿一笑，仗着是自己带来的，还真不挪窝：“哟，脾气还不小。怎么着，嫌我嘴笨？下次给你捎点好墨，我认识人。你这儿卖的那些，写出来的字跟鬼画符似的，掉地上都砸不出个响儿来。”说着一指地上那堆墨锭，“喏，我给你挑点，这种看着顺眼，写出来还能让字儿立起来的。”

“滚。”唐子烟白眼都翻到上火了。

ilo也不恼，自顾自蹲下，伸手就要去扒拉墨锭。唐子烟眼疾手快，“啪”一声拍开他的手，“这些你动得了？”

ilo“啧”了一声，斜眼再瞅那墨锭，突然皱眉：“我说，你这墨看着是挺黑，可怎么跟没用的似的？我试试。”说着抓起块墨锭，就着手里现有的墨汁，自己捣鼓起来。

唐子烟懒得多说，自顾自找了个空瓶子装墨汁，晃悠着准备回自己那小屋。刚走出两步，就听见ilo惊呼一声：“卧槽！这玩意儿真能写！”

唐子烟脚步一顿，回头。ilo正对着个残破的纸团，手指哆嗦着比划，脸上那是没救了的狂喜。纸团是唐子烟随手扔的，大概是个顾客写完字随手塞地上的。

“怎么着，突然发现深情文艺青年的墨比你的强？”唐子烟嘴上不饶人，手里却慢悠悠地给自己倒墨汁。

ilo立马垮下脸：“去你的！我就是说，你这墨可能得试试。你那法子太野了，捣鼓半天，跟乌鸦洗澡似的。”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说，子烟，你那墨……是不是有点邪门？我试着画了个‘福’字，墨跟活过来似的，自己往两边蹭，最后成了一个‘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