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长卿没说话，手里的油纸伞骨轻轻一错，伞面又往赵四海那边倾斜了。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打在赵四海心上，他喉咙里滚了滚，手指在马脖子上敲了敲，把鬃毛捋得更顺了些，终于开口：“长卿，不是我这人脸皮厚，实在是……那个林子轩，他能怎么办，我就不能？”

这种话，梅长卿以前从没听赵四海说过。赵四海这人心眼不坏，但向来是那种谁拳头硬听谁的类型，什么时候也学乖了拿这种话来撒娇？梅长卿抬眼看了看天，豆大的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远处好像有打斗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兵器碰撞的脆响。

赵四海看着梅长卿的侧脸，声音低了下去：“长卿，你也别嫌我烦。这次是我考虑不周，欠了林九如的人情。他要是真把那把剑要回去……我这边就彻底没指望了。” 说到最后，赵四海声音都发虚了。

梅长卿沉默着，把伞柄往赵四海那边又偏了偏。雨水顺着伞沿溜下来，滴在赵四海的肩上。赵四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但没把伞推回来。他对梅长卿有种说不出的依赖，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林子轩自己琢磨了三天，最后才把人给我送来的。” 梅长卿突然开口，“他说，他配不上。”

赵四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那是客气！他还能不配得上？不就仗着家里有点钱，认识几个不开脸的亲戚？”

“不一样。” 梅长卿叹了口气，“他说，林家祖上，是靠猎户养起来的。他从小听到的故事，都是关于猎人的。他说，他们林家，是猎人。而九如，是猎物。”

赵四海没太听明白：“这跟欠人情有啥关系？”

“有。” 梅长卿指了指赵四海，“他说，猎人不轻易放走猎物。林九如觉得你值得留，就放你了。但他爹不信，觉得该把你揪出来‘清理门户’。”

赵四海的脸一下子白了：“清理门户？林九如他爹……他爹是九如集团的创始人？我还以为他个富二代……”

“富二代？” 梅长卿摇摇头，“林九如那钱，来得重。他爹是真正的狠角色，抓人手段……九如也劝不了。”

赵四海手一抖，差点把缰绳捏断。他一直觉得，林子轩就是个平时嚣张跋扈，出了事就只会喊他哥的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