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巷子口，卖花的老头眯着眼，数着今天还没开张。花棚是竹子搭的，歪歪扭扭的，顶上盖着几片破瓦，风一吹，哗啦啦响。他嘴里叼着旱烟袋，烟锅子烫得他龇牙咧嘴，往地上一磕，火星子迸溅出来，吓了花棚里头一竖。

那是个小丫头。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正百无聊赖地掐着一株野花，歪着头，瞅着棚子外面发呆。阳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在她脸上画几道金线，看看就让人心里发毛。

丫头叫阿栗，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的。几个月前，国师带着她回青石巷住，说是关门弟子，得跟着师父学本事。国师年轻的时候，在这巷子住过，后来进了宫，最后成了如今手握权柄、万人敬仰的掌天国师。可阿栗进宫前，是个什么货色，谁也不知道。

老头子每天照例送些吃食来，多半是馒头、咸菜。丫头饭量小，吃两口就不吃了，剩下一大半。老头子心里嘀咕，这丫头是娇贵，还是怕饿死啊？

阿栗听见动静，立刻把野花往地上一扔，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软得像裹了蜜：“老头子，又是您啊。”

“哎，丫头。”老头子把篮子放下，递过两个馒头，“国师说了，你身子弱，得多吃点。”

“我不饿。”阿栗撇撇嘴，伸手去拿馒头，指尖划过篮子，动作自然得跟从自己口袋里掏一样。

老头子眼尖，瞥见她袖口破了个口子，露出白生生的手腕。他叹了口气：“伤口都结疤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阿栗低头看了看，又有点不服气：“这里，没事。”她指了指手腕内侧一个小小的牙印。

“嘶……”老头子倒吸一口凉气，“谁咬的？”

阿栗没答，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走了，老头子。”

老头子把一篮子的野菜留下，跟在后面，嘴里念叨：“国师吩咐，晚上要吃这……”

“滚蛋。”阿栗头也不回，脚步轻飘飘地走了。

巷子深，路幽静。阿栗走得快，像只贪玩的小鹿。她手腕上的牙印，正是早上在花棚里，被一窝野猫叼着尾巴咬的。她不觉得疼，就觉得痒，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顺手就薅了几株野花，揣进怀里。

她不喜欢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