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花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手里还攥着一根半旧的洗衣刷子，正没好气地对着路边一摊烂泥抹个歪歪扭扭的“脏”字。

她娘刚给她寻摸了门婆家，那家小子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懒，人长得歪瓜裂枣，心眼比脸还薄。听得有人说她冲喜冲活了过来，那家小子眼睛子都绿了，娶她比捡块破布还高兴，可就一个前提——必须给他家生娃。

林翠花脸上那叫一个晦气。她才十六岁，还是个青涩的姑娘家，上哪儿找娃去？再说了，她自个儿都还是个干瘪的小不点，吃糠咽菜饿得眼皮直打架，能养活自个儿就不错了，还想让她养娃？

“娘啊，我这胳膊腿子还没劲儿呢，万一累坏了咋办？再说，那小子我看就不地道，成天醉醺醺的，嘴里还老带脏字……”林翠花往自家破茅草屋瞅了瞅，心里直打鼓。

她娘林春梅愁得嘴角都起泡了，叹了口气：“翠花啊，娘也是没办法。你二叔走得早，家里就剩下你哥和你，再拖下去，你将来可怎么嫁人？那家可是出了名的穷，可人家看上你了啊。再说了，你冲喜的事，可是救了我一命……”

林翠花听着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来，她那年差点就死在炕上了。一场高烧，差点把命搭进去，后来还是村东头的王氏找来了草药，硬是把她给救了回来的。可她自己心里清楚，那药不是王氏给的，是藏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黑漆漆的小布包。

她娘没细说，只道是有人夜闯她家，帮她灌了药。那人是谁，她压根儿没看清，只记得一股子淡淡的、好闻的草木香。从那以后，她就觉得自己好像跟什么人打了不解之缘。

“娘，要不我先逃走吧？反正这也不算郞家的人……”林翠花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林春梅一愣，随即叹了口气：“逃？逃去哪儿？没爹没娘的，能逃成啥样？再说，那郞家虽然烂，可也有吃有穿……”

正说着，一阵“吱呀吱呀”的声响传来，林翠花和林春梅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扛着锄头的大高个儿，正跌跌撞撞地往村口来。

那小伙子长得黑乎乎的，皮肤糙得跟老树皮似的，但人看着还算精神。他手里还牵着一个瘦小的丫头，小丫头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