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烟斗里没烟了，张道陵把铅灰的烟丝掐断，随手往墙角扔了。脚边有个瘪了气的塑料瓶，他也一脚踢得老远。“晦气。”

手里的煤炉子正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小道观里弥漫着一股子煤油和香火混搭的味儿。后院那歪脖子槐树上的瓦刚擦得锃亮，半天没人搅和，又被风吹来的沙子给玷污了。张道陵皱了皱眉，伸手想再擦擦，手一搭炉子边上，没忍住，“咣当”一声，整锅煤油都泼出来了，顺着墙根子流了一地。

“我操。”他骂了句，赶紧掀开小壶盖子舀煤油往锅里加。这破炉子跟这儿的大环境似的，总是出点幺蛾子。

正忙活呢，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穿着校服的个姑娘探头进来，手里还拎着个饭盒，看到院里乌烟瘴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弃。“张师傅，这么晚还没走？”

张道陵抬头，眯着眼：“哟，小张老师啊，今儿个课多？”

那姑娘噗嗤笑一声，露出两排白牙：“就两节课，您这儿比上班还忙。”她把饭盒往靠墙的矮桌上放，顺手把书包甩过去，弯腰抓了抓煤炉子里的灰，又用袖子抹了抹脸前的头发，“有烟吗？”

“有啥不能有，你要是喜欢这味儿，我给你续上。”张道陵把半壶煤油又倒了进去，炉火立马旺了点。

“少来，我这儿还备着。”姑娘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啪地拍他手心。张道陵接过来抖了抖，撕开一包递给她，“喏，自己抽。”

姑娘叫小张，刚退休没两年，被学校返聘回来教传统文化的。本来挺清闲，自从跟了这所城里最烂的高中，估计是压力太大，人看着比刚退休时还憔悴。张道陵看着她这紧抿的眉头，心里琢磨着，这姑娘，怕不是日子过得太憋屈，才想着来他这儿求个清净吧。

正想着呢，小张的肚子突然“咕噜”叫了一声。张道陵咧嘴笑：“刚吃饭？”

“嗯，盒饭。”小张扑闪着大眼睛，“师傅，今儿课上您准备讲啥？阴阳课？”

“怎么，还等着听这老掉牙的东西？”张道陵把刚续上的煤油壶放回原处，拍了拍炉子，“我这儿就讲点皮毛，能让你睡觉不就行了。”

小张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您，学生都反映，您课上讲得挺有意思的，跟咱们平时学的净整些‘之乎者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