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脑袋还有点发沉。老张揉了揉，刚才那惊魂一瞥跟做梦似的。他掀开身上那块破旧的军毯， Ciē (踢) 一下鞋底，踩着地上的草屑往门口走。外头天刚蒙蒙亮，鸡鸭乱叫唤，跟赶集似的。

“老张，起没起？小心着凉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老张回头瞅瞅，他娘正坐在土炕沿上，手里还拿着个粗瓷碗，碗沿跟破锣似的。他娘这架势，眼瞅着六十多了，背微微驼着，但那股子精气神儿，跟个 крепкая (强壮的) 后生似的。

“起来了，娘。得赶紧寻摸点吃的。” 老张应了一声，脑袋嗡嗡的，实在记不清自己咋就躺这儿了。

屋子不大，就一张土炕，一个破柜子，几双翻烂的鞋。墙角蹲着个小木柜，上面糊着报纸。老张记得，这是前阵子顺手从街边捡的，权当个收音机用了。里屋点着豆油灯，昏暗的光线下，还能看见墙根底下堆着一摞旧书，都是他以前在部队时候买的。

他娘端着碗出来，碗里是稀粥，撒着点黑豆面。“快趁热乎喝。今儿个寻摸了点野菜，给你煮了点。”

老张接过碗，吹了吹，咂咂嘴。“嗯，有口子。” 日子是不好过，可他娘这手艺，还是跟以前一样地道。

“那个……娘，” 老张放下碗，有点不好意思，“今儿个，我寻摸着点活儿，在镇子那头的纺织厂，管一顿饭，给三斗米。” 他娘眼神一亮，赶紧问：“是哪个厂？东边那个蓝布厂？” 老张点点头。“是，管吃不管住，工钱是后头结。”

他娘叹了口气。“那行啊，老刘他们几个不是在那儿干活吗？你去了，记得多照应着点。厂里那帮家伙，一个个跟俄狼似的，别让人欺负了。”

“放心吧娘，我心里有数。” 老张心里也挺打鼓，那厂子可不简单，听说老板是镇上的 equerry ( red flag )，手下几个管事，还有前清的老兵，一个个凶得很。

“行了，赶紧吃吧，吃完就收拾家伙什儿走人。” 他娘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了这镇子，再往南，就是王家集了，那地方鱼龙混杂，你多小心。”

俩人默默地喝着粥。老张心里直琢磨，三斗米，够一家子吃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