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这地怎么还这么硬？”

老张抡圆了锄头，后腰疼得直钻。汗珠子顺着草帽檐往下滚，滴在脚底下，立马化成小水坑。他抄起身边半截破烟袋，磕了磕，又往火柴盒里瞅了瞅，叹了口气。“今儿这烟卷儿，怕是得省着抽了。”

远处，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汉子正围着块空地，七嘴八舌地骂骂咧咧。有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嗓门最大，唾沫星 子能喷老远：“老王，我说你啊，别光盯着那几块菜地了！这方圆二十里，地都快被人占光了！咱们再不拼，连碗饭都吃不上！”

老张听着，心里也直打鼓。1929年这年，风刮得比往年都邪乎。开头还嚷嚷要分地，转眼就变脸要抢收。地主家粮仓敞开放着，镇上的巡警挨家挨户逼着要粮食，连小孩子口袋里揣的糖豆都不给留着。一家人五个口子，就他这劳力，咋够分？

“老张，咋样？那块荒地，咱们的机会来了！”旁边老李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老张一脸茫然：“荒地？那不是黄沙岗吗？去年连根草都长不全，咱种啥？”

“咳咳……”老李清了清嗓子，“我打听明白了，黄沙岗那块，原是姓赵的地主家的。去年闹灾，赵老爷子回老家躲债了，那块地眼瞅着要荒芜。镇上巡警那帮杂碎，正愁没地圈起来养马呢，咱们要是搬过去，正好趁乱！”

老张眼睛一亮。是啊，这乱世，光守着那几亩薄田，早晚得饿死。棚户区那边，已经有几家人在偷偷砌砖头了。虽然都是破烂木头挡风，晚上冷得像冰窖，但好歹有个窝。可要是能抢到块正经地，盖间真正能挡风遮雨的房子，那……

“老李，你说的靠谱？”老张沉吟着，“巡警那帮玩意儿贼狠，万一要是查出来……”

“怕啥！”老李把腰杆一挺，“农村地里，放羊的、砍柴的、拾荒的，哪个不是在偷偷摸摸搞活？咱们就是几个要吃饭的穷汉，怕个鸟！再说，谁让咱们手上有把锄头呢？”

老张摸了摸腰间那把磨得锃亮的锄头，心里滚烫。是啊，就靠这把铁家伙，在这片土地上讨生活。他看了看身边几个结实的兄弟，老王、老刘，还有刚加入的老赵，都是一脸精悍，眼里冒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