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娘的唾沫星子砸在灶台上，滋啦一声，炸开一点热气。他娘气得直跺脚，"起来了起来了！糊糊都凉了！饿死你个臭小子！"王狗剩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脸埋在胳膊里，鼻子里哼出两声："嗯……"

外头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王狗剩家的烟囱就冒起了炊烟，不是像村里其他人家那样灰扑扑的烟，而是一股子清亮的白。王狗剩娘端着糊糊出来，顺便把旁边案板上的那块破布擦了擦，那块破布上，还沾着红颜色，像是……像是什么花的汁液。

王狗剩娘挑眼看了看，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王狗剩娘这人吧，就是嗓门大，心眼儿不坏。自从那破羊皮卷在王狗剩老爹的坟地底下冒出来之后，家里就变了样。

原本家里那个老光棍，王狗剩的老爹，眼睛有点瞎，说话也磕磕巴巴的，跟个掉了牙的老舂子似的。自从他摸到那块羊皮卷，嘴里就多了把嘴，三天两头出去吹牛，说给村里谁谁谁算了一卦，谁能发财，谁能当村干部。

村里人一听，都去偷听王狗剩老爹吹牛。王狗剩老爹也不含糊，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把村里人都说傻了。王狗剩娘本来还不信，现在看着老爹那能耐，嘴皮子都利索了，心里头也松快了。

"吃吧你！再不起床冻出鼻涕泡来，我可不给你加热！"王狗剩娘又端着糊糊过来，声音吧唧吧唧响。王狗剩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伸手先把碗里的肉挑出来，眼睛都不抬："娘，今天有肉？"

"有啥肉？就是那天你在山里捡的野兔，给你炖了点杂毛。"王狗剩娘白了他一眼，"快吃吧，吃饱了有力气去山里砍柴，别让人家笑话你成天在家啃老！"

王狗剩扒拉着碗里的糊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娘，你们别瞎琢磨了。那羊皮卷……可能就是块破布。"

"破布？"王狗剩娘瞪圆了眼睛，"那怎么把老头子变得跟变了个人似的？前两天还抢着帮李寡妇推磨，现在倒好，天天嚷嚷着去市里讲课，说给什么大老板看相，能看五年财运。"

王狗剩扒拉了两口糊糊，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可能是心理作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