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正吧嗒吧嗒抽着他的旱烟，烟屁股红亮亮的，在暮色里头晃荡。他爹给他娶媳妇的事，已经让他愁了好几个月，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娘的脸都快愁成了一块老树皮。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躲闪，谁家嫁女儿都不想拉他家那口子。

“狗剩，又想媳妇儿了？”一个尖利的声音戳了他一句。

王狗剩吓了一哆嗦，手里的烟灰掉了一地。抬头瞅见是村头的翠婶，他讪讪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没想，就是……”

“啧啧，”翠婶摇着头，嘴角撇了撇，“你那媳妇儿八字还没定呢，你倒先想开了。人家姑娘家，谁不想找个好人家？你那样子……”

王狗剩脸一红，梗着脖子：“我咋样了？城里回来过大学的李家大妹子，就看中我了！就是她爹……”

没等他说完，旁边一个黑黢黢的声音打断了。“你小子还真是能吹。”

王狗剩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瘦猴形的汉子蹲在不远处，手里还提溜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罐子。那是隔壁老光棍王瘸子常坐的那个位置，他平时就蹲这儿喝闷酒。

“你谁啊？”王狗剩警惕地问。

“哟，这不是王狗剩吗？听说你吹牛吹到城里去了，我来看看你吹得还有没有营养。”王瘸子嘿嘿笑了，把那罐子往地上一放，“嘁，我喝过的那点儿酒，都比你的吹牛还带劲。”

王狗剩皱着眉：“滚蛋，你家那破罐子，能比上我媳妇儿……”

话没说完，就听见“哗啦”一声，王瘸子手里的铁皮罐子掉在地上，里面那些浑浊的液体溅出来，混合着地上的灰尘，咕噜噜地往一处塌陷的土坑里流。

王狗剩心里咯噔一下，那土坑是他前几天刨的，本想挖点儿土垫猪圈，结果刨到一半就歇手了，嫌累。没想到王瘸子这厮，还是个懒驴上磨——不拉也拽。

“你……你干啥呢？”王狗剩声音发颤。

王瘸子嘿嘿嘿地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来个东西，那玩意儿用一块平滑的小石子裹着，像个皱巴巴的小手帕。

“这玩意儿……”王狗剩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王瘸子手一拦，“这可是个宝贝，谁碰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