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狗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那栋亮着灯的小楼，眼珠子转得像磨盘。雨点砸在棚户区自做的塑料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有点像他心里头的鼓点。手机电量一格，他揣兜里本来就没打算开，省着点用，揣手心揣得都快出汗了。

巷口动静不大，雨声模糊了好多杂音。他不是瞎琢磨，是实在没别的辙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冷得跟冰窖似的，连买个馒头都得掂量掂量，更别提找李家三口上门磕头了。磕什么头？他王二狗脸皮厚，可不代表没底线。对方上次是怎么对他的，忘不掉。可现在，他除了恨，好像还剩点东西——饿。

肚子叫了声，把王二狗从胡思乱想里拽出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脊梁骨都快断了。他想起巷口那家破面馆，老板老赵，人糙心不糙，以前老王喝过他几碗免费面。离李家不远，走着过去刚好。

脚步踩在水洼里，噗嗤噗嗤响。王二狗低着头，眼神飘忽，像只淋湿的丧家犬。老赵面馆在巷子拐角，窗户玻璃糊得跟磨砂一样，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灯光和蒸汽腾腾的白雾。

“老板，要碗面！”王二狗嗓子干得冒烟，喊出声来才猛地缩回脖子，声音太大了。他赶紧压低声音，“……一碗牛肉面，不要葱，不要辣。”他现在真是穷得叮当响，连点葱花都舍不得。

老赵在里面应了一声：“来啦，小伙子。”声音粗犷，透着一股子实在。

面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王二狗埋头就吸溜。面是粗的，面条劲道，汤头浓得化不开。他干脆把脸埋在碗里，狼吞虎咽，像饿了三天的饿狼。老赵没多问，就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抽着旱烟，吐出的烟圈儿在灯光里缓缓散开。

王二狗吃完，摸出那攥得皱巴巴的十块钱，啪地拍在柜台上。

老赵抬眼看了他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小伙子，你这手……刚雨里头的吧？”老赵指了指王二狗肥厚的手掌，雨水沏湿了皮肤，白生生的。

王二狗脖子一梗，没说话，转身就走。他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被人可怜。这点尊严，他还留着。

刚走出几步，身后“哐当”一声，面馆门被踹开了。老赵靠在门框上，皱着眉头，烟杆子点着灭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