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蝉鸣聒噪得像个永远敲不散的锣鼓，震得慕子念在书桌前头昏脑胀。她掀了掀眼皮，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眼前跳动，像一群不听话的小蝌蚪。旁边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杯底沉淀着几片干掉的果肉，酸味在空气里混着汗味，勾得人直皱鼻子。

"子念！子念！"一个清脆的喊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分说的急切。

慕子念猛地抬头，对上一双锃亮的眼睛。顾屿南背着个旧画板，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衬得眉眼更清俊了些。他手里还举着把篮球，没进门就先扬了扬："要去打球吗？就咱们俩，去梧桐树那块儿。"

慕子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不管顾屿南怎么长，怎么变，只要他朝她挥挥手喊一声，她就容易心烦意乱地跟着起哄。顾屿南是她小时候的跟屁虫，是她无数个枯燥午后唯一的期待。这些年在国外，她也时常想起这个夏天的少年，想起他篮球砸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想起他永远抢着买奶茶给她。

"走就走，你这人就是磨人。"她合上书，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故意拖慢脚步。

顾屿南看她磨磨蹭蹭，跑过来勾住她的手腕："笨蛋，我背板。"他的手掌还带着运动后的热气，透过薄薄的校服袖子传到她手上，让慕子念心头微微一跳。

两人一路穿过操场，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混着蝉鸣，成了夏日最妥帖的背景音。顾屿南跳得高，投篮姿势标准得像电视里打广告的球星，偶尔失误了，也会懊恼地踢踢脚下的土。

"子念你看。"顾屿南突然转头，指着球场角落的小卖部。"就你上次说的草莓奶昔，新出的。"

慕子念眼睛一亮，把耳机推到后脑勺，小跑着去排队。等两人捧着同样冰凉的奶昔靠在梧桐树下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顾屿南吸了一口奶昔，皱着眉："甜得齁人，你不喝？"

"我不渴。"慕子念咬着吸管，偷瞄他一眼。顾屿南和她差三岁，高一那年，他已经开始穿宽松的体校校服，而她还是穿着压得笔直的小背心。那时候她就觉得，这男孩长大了，要飞走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