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对着铜镜比划了一下，自个儿捏了把脸，把眉毛给挑高了八度。小镜子里的男人，搁以往，顶多算个清秀小生，如今配上这副做派，嘿，倒有几分浪荡江湖的侠客气。

“成。”她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身衣服是她在冷宫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料子一般，但足够遮人。外面套上件半旧的青布道袍，底下是条松紧裤，脚上踩着双纳底的布鞋。胸前别了两只绣着山野松柏的布袋，看起来倒像是个行脚的画师，揣着颜料和画板，闲云野鹤的样子。

今儿的事，得从早上那顿饭说起。

冷宫管的饭食比以前还缩水，今儿倒是看见碗底多了几粒米。江南扒拉了两口，碗底还剩一抹菜汤。她盯着那一抹白汤，心里转了念头。

厨房管事是个伺候了多年的老嬷嬷，动作慢，眼神飘忽。江南端着饭碗，磨磨蹭蹭地走到后厨灶台边，假装看火候，实则眼神瞟来瞟去。那老嬷嬷正低头给柴火添把，见她过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江南心里“噗嗤”一声笑出来。行，这效果还够看。

“嬷嬷，您这灶上烧的可是新柴？”她笑眯眯地问。

老嬷嬷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含糊道：“嗯……是，今儿捡的。”她说得磕磕巴巴，眼神总往别处瞟。

江南往灶膛里探头，手指戳了戳火，又盆沿上敲了敲，嘴里道：“这柴不太灵光啊，爆灰子厉害。嬷嬷，您看您用点干松木，引子可得快点。”

老嬷嬷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松木是旺火，好。”她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心里嘀咕这小娘子虎了吧唧的，怎么突然懂起灶来了。

江南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汤，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抹抹嘴，转身回殿。出门前不忘回头晃悠了两下，像条游刃有余的鱼，消失在拐角。

冷宫这地方，原本就没什么人走动。江南特意绕了远路，拐进条僻静巷子。巷子尽头有个空地，几堆柴火随意堆着，旁边歪歪扭扭插着几把干草。她蹲下身，拨开最上面的一层草，底下果然露出一小撮黄澄澄的炒米。

先前在饭碗底下发现的那点米，原是米糠。

她把炒米揣进怀里，又掰了根干松树枝，当成了画笔，在柴火垛上信手涂鸦。画的是个歪脖子桃子，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个“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