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心里头直翻白眼。这人笑得挺努力，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可那点笑意永远到不了眼底，像被水泡过的旧棉絮，软塌塌地挂在那儿。

"咋样？老师，我刚退休，经验丰富得很！"男人把烟斗在鞋底上磕了磕，发出"嗒嗒"两声，听着挺随意，可那力道，林薇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个不字，怕是得被他这烟斗子敲得七荤八素。

林薇挑了挑眉，没接话茬，转身就往教室里走。老王头这嘴脸，一看就是来混饭吃的。不过，林地生产队的陈队长，是她这七零年代过来的第一个"接触对象"，就这么糊弄过去，传出去也挺丢人。

教室里乱得能当个杂耍场。黑板上布满灰尘，几根粉笔头歪在讲台上，像是被人故意放上去的。几张破旧的木桌椅东倒西歪，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蒙着块塑料布，挡着摇摇欲坠的漆面。教室后面的土墙黑乎乎的，中间还裂着道缝，时不时"呼啦"一下，卷起几撮尘土。窗户上糊着几层报纸，纸张都发黄皲裂了。

"咳咳！"林薇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教室里四十多个脑袋。孩子们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年纪不大不小的，大多光着脚丫子，有几个穿鞋的，那鞋子也是勉强能穿，鞋帮子都快磨平了。他们有些坐着，有些站着，有些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同学们好！"林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我是你们的老师，林薇。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老师了。"

底下鸦雀无声，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偷偷互相瞅瞅。

"没电。"林薇看着那几盏据说是"临时"拉的灯线，"...所以，明亮的教室你们得等了。"她顿了顿，"不过，没有电我们也能学。"

有几个孩子明显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们上的课，叫'算术'。就是数数，认字。比如这个，'一'，念'yī'。"林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一"，"这个字，代表的是数量'一'。你们看，这就是一个苹果。"

她比划着，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孩子们慢慢专注起来，眼神渐渐从警惕变成好奇。

"还有这个，'二'..."林薇一笔一划地写着，嘴里念着，心里却在嘀咕：跟想象中真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