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把手指从吉他弦上挪开，琴箱里传来的共鸣还在轻微地颤着。隔壁小卖部“啪”一声挂上了门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这老街晚上就这点好处，关灯后人声就断了，连咳嗽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玻璃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摸摸那瓶半空的红酒。

酒瓶在柜台角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像得到封印的先知。吴默站起身，鞋底在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声响。他摸出皱巴巴的票子，老板娘已经睡眼惺忪了，数钱的声音慢得像在倒带。玻璃门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头发在灯下白得吓人，眼角堆着纹路，像被生活反复揉搓过的旧照片。

“半瓶。”吴默把票子拍在柜台上，语气难得的干脆。老板娘嗤嗤笑了两声，抓起酒瓶塞上盖子，“年轻人，小心酒伤肝。”吴默扯了扯嘴角，“您说得轻巧，您见过几个晚上不喝酒就能睡着的？”老板娘突然没话了，眼神飘向街对面那栋亮灯的居民楼。那里住着一对老夫妻，窗户上总映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影子。

吴默提着酒瓶往回走，脚步很轻。吉他背在肩上，琴弦嵌进皮肤的位置隐隐发疼。他拐进巷子，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条不安分的大狗。巷子尽头有棵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字，有人用油漆画了张笑脸，旁边写着“为人民服务”。吴默绕着树走了三圈，最后靠着树干蹲下，撕开红酒软木塞。

先是一股甜腻的酒气混着樟脑丸的味道钻进鼻腔。他仰头灌了一口，红酒像滚油似的烧过喉咙，顺着食道一路向下，后背慢慢泛起鸡皮疙瘩。酒劲儿上头时，远处传来压低的争吵声，像是有人摔了东西。吴默晃了晃脑袋，酒瓶被他握出四道深痕。

“喂，小张。”吴默突然开口，像对空气说话，“你说这日子过得到底图个啥啊？”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草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他咔吧咔吧咬开一颗话梅，酸甜的味道让酒劲儿猛地清醒了几分。话梅屑从指缝漏下去，沾在粗糙的牛仔裤上。

树影被月亮割成几段，吴默靠得越来越近。他想起前两天接到老家电话，妹妹问他在外头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当时葱末蒜苗似的列举了一大堆，最后补了句“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