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把手指从吉他弦上挪开，琴箱里传来的共鸣还在轻微地颤着。隔壁小卖部“啪”一声挂上了门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这老街晚上就这点好处，关灯后人声就断了，连咳嗽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玻璃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摸摸那瓶半空的红酒。

夜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吹得他头发有点乱。那瓶红酒就放在门口的小柜台上，标签上写着“桑娇维塞”，他忘了是哪天买的，只知道已经见了底。红酒不便宜，一瓶下来得小几百，他这一个月接的私活儿也就勉强够喝两三回。算算日子，这瓶酒怕是快被他喝完了。

柜台后面的小灯泡忽明忽灭，像是快烧坏了。吴默在玻璃门上蹭了蹭，没带钱，只能装作无意间路过。其实他心里挺不踏实，感觉自己跟这小卖部的关系有点微妙。上次来买东西，老板娘看他坐在门口喝了一晚上酒，愣是把他那半瓶二锅头让给他。这种事儿要是传出去，传到老板耳朵里，怕是要被念叨好一阵子。

他咬咬牙，伸手推开门。柜台后面坐着个人影，戴着一顶鸭舌帽，看不清脸。吴默往柜台前一坐，把吉他往旁边一放，轻声说了句：“老板，开瓶红酒。”

那影子动也没动，手指在柜台下摸索着什么。吴默耐心等了几秒钟，心想是不是自己吓着人了。这小卖部从去年老板换人以来，总是这样，关灯，然后黑漆漆的，跟个没人住的一样。他隐约听说新老板是外地来的，话少，脾气也怪。

影子终于开了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有零钱吗？”吴默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摸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一百块纸币，心虚地叠成四叠递过去。

影子接钱的时候手指头抖了一下，把那瓶红酒塞过来，又摸出一把零钱，数了数，递给他九十块钱。吴默接过钱，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经常喝这个？”

影子抬起头，帽檐下的影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他吸了吸鼻子，说：“不常喝，但有时候……得喝。”说完，又低下头去翻找着什么，好像在找开瓶器。

吴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