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默把手指从吉他弦上挪开，琴箱里传来的共鸣还在轻微地颤着。隔壁小卖部“啪”一声挂上了门帘，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这老街晚上就这点好处，关灯后人声就断了，连咳嗽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盯着玻璃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摸摸那瓶半空的红酒。老板说，再喝完这个，下次送货就得多添两瓶。吴默嫌麻烦，哪天想起来就去买，没成想一瓶半的功夫，老板好像已经忘记这茬了。也好，省得再去跑一趟。

手指无意识地又碰了碰吉他。刚才试着调了几个音，都是多余的，这把琴早就没了当初的调音功能。可能是常年风吹雨淋的，也可能是某个晚上喝多了，不小心摔在了地上。玻璃弦裂了一道口子，出来的声音就跟猫叫似的。

他想起前阵子去废品站，想把那把旧吉他卖了当废铁，老板娘非要拉着他喝了两杯。她说他身上有股子弦音，是那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味道。吴默当时也愣了，自己身上哪来的弦音？或许是酒精上头，或许是老板娘醉话连篇，反正这事儿他记到现在。

老街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跟手指碰到裂开的弦一样，有点刺。他想起一张旧照片，藏在衣柜最底下的箱子里。照片是那种翻盖的，得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把边角蹭破。照片上是他小时候，和好几个不认识了的人坐在河堤上，背后是快要被水淹的工厂。

他那时候才十岁左右，瘦得跟根豆芽似的，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还拿着一跟冰棍。照片拿反了，他看得费劲，不得不凑得老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大友，下次带糖葫芦。”大友是谁？他不知道。糖葫芦也没吃过。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天是去给工厂的老厂长送东西。老厂长姓李，好像是厂里最后一位干部，后来厂子没了，李厂长也走了。吴默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挺可惜的。厂子没了，很多故事就断了线。

手指在门把手上转了转，又停了下来。红酒瓶子还摆在桌上，标签朝上。他盯着那几个红色的小字，看了好久。酒是五十二度的，喝完估计得醉。醉了之后会不会想起更多的事情？他不知道。

隔壁好像传来一阵争吵声，接着就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