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觉得今天这碗馄饨是吃得最没滋味的一次。馄饨铺子门口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酱油、猪油和硫磺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攥着那两个刚出锅、还烫得钻手的小馄饨，往家走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巷子深，白天晒得滚烫，晚上又冷得像冰窖。她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缩着脖子往回走。刚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骚动。

“街坊邻居都来看看啊！出了大事了！”是个尖利的女声，带着哭腔。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皱紧了眉头。她压下那点莫名的焦躁，循声望去。只见巷口围了七八个人，正对着一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指指点点。

女人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身半旧的旗袍，被一只男人的皮鞋踩得脏兮兮的地面上，沾了些泥水。她的一条腿明显比另一条抬不起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得吓人。

“哎呦，老王家的，你这是怎么了？”旁边一个围着碎花围裙的大婶挤上前去，伸手想扶她。

那女人像是被吓到了，猛地往旁边一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却说不出话来。她的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最后落在了林晚身上。

这一眼，让林晚心里没来由地一紧。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胸口发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谁让你上前的？滚开！”旁边一个女人不耐烦地呵斥，声音尖得像是要刺破耳膜。

林晚没再看那边，转身就想往家跑。她怕，怕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没走两步，她脚下一绊，身子一晃，后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大喊：“站住！林晚！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林晚猛地回头，就看见那个尖利声音的女人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男人大约四十来岁，面相精明，眼神却锐利得像鹰，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林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男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里放着几块大洋，是她给儿子买药的零用钱。手心已经汗湿了。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周围的邻居见状，都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