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得急，沪市的街道上全是湿漉漉的泥点子。林晚拢了拢身上那件刚浆洗过的蓝布褂子，站在弄堂口，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菜篮子。菜篮子是豁口的，边角磨得发亮，跟她这个人一样，看着寻常，却透着一股子韧性。

今儿个菜市场的菜价又涨了，猪肉块一斤块头小得可怜，价格却贵得吓人。她蹲在摊子边，用那双布满细小干茧的手尖，小心翼翼地挑着几颗水灵灵的小青菜，心里盘算着晚饭是包个馄饨吃，还是擀点面条，再割点肉末儿炒青菜。这年头，弄堂里各家各户的日子，都跟这篮子里的菜似的，看着普普通通，仔细一数，却是各色难处都挤在一块儿了。

"林家嫂子，今儿打算买点啥？"旁边一个相熟的邻居嫂子凑上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手里却拎着个崭新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样相当前贵的时令菜。

林晚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笑了笑："借你吉言，嫂子，买点青菜，家里老头子咳嗽，得多吃点绿色菜。"她知道，那嫂子家里日子宽裕，是故意逗她开心的。她家里，连老头子那点老咳嗽钱，都抠抠搜搜地省出来的。

菜买够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林晚提着篮子往家走，脚步不快。刚走到弄堂拐角，就听见一阵喧哗。她好奇心起，绕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几个穿着风衣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卖棉花糖的老头子。那老头的摊子被踩得七零八落，一个红艳艳的棉花糖被踩得稀烂，黏糊糊地黏在青石板上。那几个年轻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城里的公子哥儿，对着老头的态度嚣张得很，非要老头儿把他们吃剩的棉花糖全收了走。

"喂！老东西，就你这破棉花糖，也敢收我们等会儿的钱？"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冲着老头儿嚷嚷。

林晚皱了皱眉头，心里直不是滋味。她家刚才就买了那老头儿一根棉花糖，给小女儿当宵夜吃的。这帮年轻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你们这是干什么？"林晚忍不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那几个年轻人立刻转过头来，打量了林晚一番。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大咧咧地哼了一声："关你屁事？"

林晚心里有些火气，她到底是个女人，又是平民百姓，哪敢跟这些城里的富家子弟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