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瘸子抽着烟，吧嗒吧嗒响得能听出怨气。杨薇蹲在门槛外头，脚边还沾着昨夜露水泡过的泥点子。

“活儿是有的，”王瘸子把烟杆子往泥瓦罐里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烫了手，“西边李家沟，出事儿了。”

杨薇挑眉：“李家沟？那不是有三年没动静了？”

“是啊，”王瘸子咧嘴，缺了颗门牙的洞眼朝外撇着，“出的是个‘白脸厉鬼’，专门勾孩子魂儿。村里鸡飞狗跳，连猎户都扛不住去，说要请个懂行的。你师父……他以前管这叫‘跳大神’，我看你也不像。”

杨薇没接话，心里翻了个白眼。师父那点业务范围，怕是连这都算不上。可眼下，有口饭吃总比饿死强。她转身拍了拍王瘸子肩头：“行，给我备马，备干粮，再给我找套深衣换换。”

王瘸子嘿嘿乐了，搓着手沫子：“杨姑娘，这李家沟邪性，你确定要去？那鬼，啧啧……”

杨薇没回头，心里直念叨师父那咳嗽。银元攥得手心出汗，那半句话，怕是真的没说出来。她闷头朝西县走，日头毒得能把脚底板晒裂开。马蹄踏在黄土地上，扬起的烟尘迷了眼睛。

到李家沟那天，恰是阴天。村口的老槐树死死杵着，跟个没了魂儿的老不死似的。杨薇勒住马缰，就听见里面有哭声。是孩子，小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别哭了，我来看你爹了。”杨薇顺着哭声走，手里还盘着那块祖传罗盘。指针摇摇晃晃，跟醉汉似的转个不停。

一户人家门开着，院子里挖了个坑，填着新土。旁边蹲着几个妇道，抹着泪跟杨薇打招呼：“姑娘，是杨先生派你来吧？”

杨薇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堆新土。罗盘在手里沉甸甸的，指针指向坑边，铮铮作响。

屋里传来女人声音：“三儿！爹从坑里爬出来了！”

众人哗然，纷纷往院子里挤。杨薇扒着门框往里瞧，就见一个白影子裹着破烂衣裳在锅台边转悠。那影子一晃，几近透明，嘴角咧着，无声地笑着。

“三儿？”女人扑上去，“爹！你回来啦！”

白影子猛地扭头，两张脸对上。活人那脸，顿时僵成木头。女人尖叫一声，扑倒在地。

杨薇皱眉，这哪是鬼？分明是个穿着白衣的人，被人硬生生扒了皮，蒙在活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