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薇蹲在坟包底下，抠了抠手边的青石板，指节被硌得生疼。师父临走前，把最后一块银元拍在她手心，咳了半晌，没说出那墓在哪。只说，让她去西县收尸铺找王瘸子，有活儿。结果她到了地方，王瘸子正抱着个烂泥巴瓦罐，抽得歪嘴咧牙。

“小丫头，你师父这是折腾啥呢？”王瘸子眯着眼，一口烟丝喷得她脸上痒。

杨薇把银元往他手一塞，也不绕弯子：“老王，有块地儿，你上头搭把手。”

王瘸子咂咂嘴，用烟锅头点了点瓦罐：“你说那‘活尸’墓？我听你说规矩，那玩意儿邪乎，把你师父给吸进去了？”

杨薇没吭声。师父这脾气，惹是生非型，怎么就稀里糊涂卷进这烫手山芋了。

收尸铺后院，几口破棺材歪歪斜斜挂着。王瘸子拎着把黑黢黢的柳条镐，蹲在棺头，对着块巴掌大的阴宅图纸比划：“北边三十里，独龙岗，新挖的，冒了青气。你们师徒俩，怕是搅和里头的事了。”

杨薇爬上后院那棵死掉的老槐树，枝桠戳破天棚，探出头往龙岗方向瞅。天热，碎云像被晒化开的酱，漫不经心挂在天上。

“老王，那边地契看着实，你信？”她跳下来，跟王瘸子对账。

王瘸子咧嘴笑，牙缝里塞着烟灰：“我王瘸子还能骗你？那地契是我表弟托我收的，他人财两空，托我找了找。”他把图纸塞过去，“这画的是个‘—the’字，你们师徒俩，真是该死有能耐。”

杨薇捏着那块薄纸，手指头翻来覆去：“人呢？”

“人？哦哦，那‘活尸’，早扔进墓道了。”王瘸子呷口瓦罐里的墨汁，“死鬼不记恩，欠了人家钱，溜了。临走不忘把你们师徒俩搭进去。”

杨薇把地契往怀里揣，心里沉甸甸的：“后半夜进，我自个儿上。”

王瘸子扯了个嗓子：“怕个鸟！这世道，你不进，棺材铺那就是多一口坟！”

杨薇找了个破麻袋，把手艺最好的那把洛阳铲往里一插。铲头沉，刃口磨得发亮，搁梦里都嫌硌牙。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道纹照得深了点，好像师父临走前抹的油彩，蹭了半宿都没干。

独龙岗在望。杨薇蹲在坟茔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狗吠。狗咬坟，这规矩 знаком на то，底下的事儿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