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报站声嘶力竭地催促着，方羽从沙丁鱼罐头里挣扎出来，掏出耳机塞进耳朵，才勉强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人生。屏幕上弹出中奖信息，是某家咖啡馆的优惠券，二十块钱的折扣，让她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进写字楼的时候，电梯里遇到林薇，她正提着新买的包，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像只骄傲的孔雀。

"哟，方羽，今天穿得挺精神啊。"林薇挤眉弄眼，"新买的?"方羽低头看了一眼，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穿了三年。

"就这。"她耸耸肩，不敢跟同事斗气，味道差一截。林薇得意地笑，转身进了总裁办公室。方羽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她混迹这帮 Volcán，像颗硌脚的鹅卵石，格格不入。

半个月后，方羽拖着行李箱站在山村入口。手机没信号，WiFi 也没信号，她像只迷失的蚂蚁。转了几圈，撞进个背着竹篓的姑娘怀里。"哎哟！"方羽踉跄着后退，竹篓里的鸡蛋滚了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慌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捡蛋，"我叫柳如玉，住在后山。"方羽这才看清，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上沾着泥，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我叫方羽。"她勉强挤出笑容，"路过……迷路了。"柳如玉憨憨地笑，把鸡蛋往篓里塞："我爹说，城里人不可信，不过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坏人。"方羽听得哭笑不得，城里人?她连水果刀都绷不住了。

晚上跟村里人吃饭，方羽吃得满嘴油，柳如玉却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她在灶台边洗碗，月光照在她辫子上的银簪子，一闪一闪的，像颗星星。"你从哪里来?"方羽突然问道。柳如玉搅着碗里的菜叶，声音细若游丝："我家里……挺穷的。"

方羽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自己二十岁生日时，爸妈送了条真丝手帕，而柳如玉此刻洗碗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的表皮。第二天，方羽偷偷塞给柳如玉二十块钱，姑娘红着脸当场哭了。"你怎么会知道愁?"方羽惊讶地看着她，柳如玉擦着眼泪："你送我的鸡蛋，我爹说，卖这个钱够买一袋洗衣粉呢。"

那天夜里，方羽在笔记本上写下："灰姑娘的故事，是给公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