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又重复了一遍：“是啊，三年了。”她的声音在江南微湿的空气里散得有点散。沈默没接话，手指关节微微用力，像是在克制什么，目光还是落在那棵已经亭亭如盖的樟树上。

“你回来才多久？”她没看他，自顾自地踱了两步，又停下，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水珠还没落地的枫叶，“我等了三年，你一来就走了。”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底的委屈像被雨水晕开的墨。沈默的目光终于从树上移开，落回她的脸上，那瞬间的迟疑特别明显。

“我……”他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像被什么堵住了。沉默又重新降下来，这次比之前更沉。阿月把那片枫叶按在手心，指尖用力到发白。樟树投下的浓荫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一节。

“你在躲我？”阿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碎瓷一样在孩子手里裂开。沈默没回答，喉结滚了滚，像吞咽了什么。阿月叹了口气，把那片枫叶丢掉，“沈默，我们到底怎么了？”

沈默终于开口，声音干得像被风吹干的树皮：“阿月，有些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当年……我不是自愿走的。”

阿月猛地抬头，眼睛像突然被水浇开的石子，“什么意思？”

沈默避开她的目光，看向别处，“有人……逼我走。”他顿了顿，像是汲取了巨大的力气，“阿月，我走之前，没有跟家里说清楚。”

“谁？”阿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空坠了下来，砸在地上，四分五裂。她看着沈默良久，突然笑了，笑得没完了似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所以，我等了三年，你连句解释都没有，就想着赶紧走？”

沈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化作一声苦笑，“阿月，对不起。”这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水汽氤氲的空气里，没激起什么涟漪。

“对不起有用吗？”阿月的声音有点尖，像是被踩疼了的小猫，“你走的时候说是什么梦，说会回来，结果呢？”

沈默沉默着，喉咙发紧。他看着阿月许久，忽然伸出手，想碰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空荡荡地拉了拉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