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猛地回头，相册从手里滑落几页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沈默就站在巷口那棵老樟树下，身上那件磨旧的白衬衫沾了些江边的湿气，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着，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在日光下闪着浅浅的光。

"你听谁说的？"阿月弯腰捡起相册，书页被雨水浸得有些发皱。她攥紧了书角，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巷子里人都爱嚼舌根，她前阵子去县志馆查资料，听两个老妇人在茶棚里嘀咕说沈家大少爷回来了，还带回个金丝笼的孔雀当见面礼。

沈默扯了扯嘴角，露出两颗小梨涡，"老同学聚会碰到的。"他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坦然，"他们说你还在等李修远的信。"樟树叶沙沙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在两人之间。

阿月只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那年中秋，李修远在零陵陪师父看花灯。信是差役送来的，信封上盖着朱红的邮戳。她把信撕成碎片扔进河里，不知为什么又捡起来折成纸船，对着江水一个一个撒了出去。

"你不早说。"阿月把相册抱回胸前，像护着什么珍宝。沈默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相册封皮是褪色的梅花纹宣纸，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想起临走前最后一次见了阿月，她递给他一本手绘图集，里面全是江南水乡的写意。

沈默从怀里掏出个檀木盒子，"阿月，你的画我带回来了。"盒子打开是几幅装裱好的水墨，有烟雨中的雨巷，有落樱纷飞的河滩。阿月的手指轻轻抚过绢布，熟悉的墨香让她突然红了眼眶。沈默把画的轴头在她手心绕了绕，"这些年我一有空闲就翻看，越看越喜欢。"

巷子外传来吆喝声，卖桂花糕的老婆婆提着竹篮经过。阿月忽然想起去年中秋夜，她在河堤上等李修远等到天亮，回来正好撞见这场桂花雨。沈默注意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从袖中抽出手帕递给她，"别哭。"

阿月接过手帕擦了擦眼角，"你怎么知道李修远没回。"沈默眼皮微垂，"他答应了回来办婚事，却在新年那天被家族征召去了北边。"阿月手里的纸船突然哗啦散开，几片被水泡得变形的宣纸飘到沈默脚边。

沈默蹲下身捡起来帮她抚平，"你信里写，"等三年了，等一场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