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第一次遇见沈默，是在镇上的茶馆后巷。那天刚下过雨，青石板路上还泛着湿漉漉的光，空气里有雨水洗过的青草味。她捧着个搪瓷杯子，里面泡着老街婆子送来的桂花茶，正眯着眼看蚂蚁搬家。

"哐当"一声脆响，一小块瓦片从旁边屋檐上掉下来，正砸在阿月脚边。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脱手。抬头就看见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正尴尬地踮着脚从屋檐上往下捡东西。那人个子很高，鼻梁上还架着副细框眼镜，看着就斯文。

男生捡起瓦片，往旁边堆着碎瓦的墙角一踢，又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阿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年头连老天爷都爱给人找麻烦。

"小心点。"她automatically递了纸巾过去，手心还是温热的茶气。"这雨下得，比我的脾气还古怪。"

男生愣了一下，才接过纸巾擦了擦。他手心很大，薄薄的茧子硌得阿月手指有点发痒。"谢谢。"他声音很轻，"我叫沈默。"

阿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右脸颊也跟着有点发烫。"阿月就好。沈大先生，以后可别再让人给你送瓦片了。"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腰带上的铜扣，又看了看阿月。铜扣倒是真的，旧得发黄，像是镇上打铁铺的老物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拆开来是块烤得焦黄的桂花糖。"给你。"

阿月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接。结果两人指尖碰到一起，茶水顺着手背流下去，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花。沈默马上去擦，阿月却笑了，故意把手往他那边又凑了凑。

"你这是在请客呢？"阿月说着，突然记起什么，"对了，你找瓦片干啥？"她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盯着沈默。

沈默没说话，只是回去按下屋檐下那块空缺。瓦片后面露出一道爬满常春藤的木窗，雨水顺着竹帘子滴下来，在木窗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他盯着那片雨水，好半天才开口："等个人。"

阿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突然想起爷爷常说的话，"雨下得再大，水总得流走。"

沈默没注意她的小心思。他转身准备走，手却停在半空中。巷口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把他半边脸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