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咖啡杯底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渍。沈默也不催，自顾自又加了勺糖，搅得杯里褐色的液体翻滚起来，像打翻了某种情绪。

“今天课间，学生问我，说江老师眼睛下面有颗泪痣，像不像你。”沈默搅着咖啡的声音很轻，但那句话像颗小石子，砸进江雪心里。她猛地抬头，对上沈默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早就注意你了”，让她脸上发烫。

“那不是……我化得好。”江雪嘴硬，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可她自己知道，那颗泪痣是她天生的胎记，是梳妆台抽屉深处压着的某本旧相册里，印着青涩笑容的那个女大学生才有的特征。

沈默没看她，转回头去，看着窗外林荫道上的阳光，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那年走的时候，你记得放我鸽子吗？”

江雪动作一滞，像是被冻住了。那年夏天，她刚结束一段青史留名的烂情，心情低落到了谷底。沈默作为系里最受欢迎的青年教师，拿着去国外交流的机会，却被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硬生生晾在了副教授的评审会上。

“……记得。” 好像低声下气地道歉过，好像也含着泪说过“以后再也不见”，具体细节早就模糊不清了。她当时有多难堪，现在想起，嘴角还是发紧。

空气里安静了半晌，只有沈默偶尔搅咖啡的声音。江雪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指甲，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沈默恨她，恨她当年的轻狂，恨她把人当枪使。可他现在坐在这里，点了她以前最爱喝的那杯拿铁，带着点自嘲又像在示威似的，说她学生认出她来了。

“我那时候，以为你心里没我。”沈默突然转过头，目光热点烧焦了江雪的视线。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别的，最后却只道：“你学生问我‘老师，你当年为什么要分手’。”

江雪心里咯噔一下，攥紧了手心。她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要么是针锋相对，要么是尴尬疏离，却没想过会是这样。当着学生的面，把他曾经那点卑微又屈辱的心事挖出来，像晾在风口上展览。

“……你问为什么？”江雪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沈默黄疸眼珠转了转，像是在笑，又像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