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把布鞋后跟在鞋底磨了磨，没吭声。烟头烫了老张的嘴唇一下，他蒜片似的把烟卷儿在鞋底捻了捻，弹了弹烟灰。那灰扑扑的烟灰，落在老王头脚前的泥地上，像颗小小的黑豆子。

“唉，”老张把烟揣回兜里，搓了搓有些发抖的手指，“啧啧，你老王头这人啊，就是实诚，可有时候，实诚也能害死人。”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开路，指了指槐树底下，“还能有什么心里跟明镜似的？除了……”

老张没说完，但意思明白着呢。老王头喉咙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泥地上自己布鞋印子，又看了看老张那张因为吸了半辈子旱烟熏得发黄的嘴。他摸了摸兜，票子还在，数了数，正好五块。不多不少，够去镇上集市买斤豆腐，或者割把肉，给老伴儿炖锅汤。

“我……我没影儿的事。”老王头声音不高，像蚊子哼哼。

“嗡嗡嗡？”老张眼睛一瞪，“王老哥，你可别跟我这儿装傻充愣啊！我是你老哥，我看得穿你心思。昨晚……你上哪儿去了？”

老王头没动。他想起昨晚。月亮出得晚，他磨完豆腐，想早点回家，就抄了最近的路，从后山那条小道回去。小道窄，两边都是荒草，风一吹，草叶子迷宫似的晃荡。他走着走着，好像听到背后有脚步声，很轻，很远，他没当回事，只当是狼。后来就没声音了，他就加快了脚步，心里有点发毛。

“没影儿的事？”老张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老王头脸上，“昨晚那事儿，死人是怎么死的，谁知道啊？可村里人，谁不嘀咕你？你看着老实，可谁知道你是不是……装出来的？”

老王头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是老王头，谁不知道？我……我老婆还在呢，我还能干啥坏事？”

“谁知道呢……”老张摇摇头，又点上一支烟，吧嗒吧嗒抽起来，“人心这东西，呐，看着挺黑。我看你，就是个……活例子。”他吐了个烟圈，看着那烟圈在昏暗的暮色里慢慢散开，“警察问话呢，你少说话，多看人脸色。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老王头看着老张，又低下头，脸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