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卿第一次见到卫清寒的时候，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春日午后。

彼时，他正站在观星台上，低头看着下方宫女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雨水打湿的琉璃瓦。阴沉的天色让他心情有些晦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冰凉的玉佩。

“首辅大人。”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沈墨卿抬眸，便见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小姑娘俏生生立在那边，怀里抱着个画板，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她正仰头望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沈墨卿微微颔首，没说话，目光又落回那几个笨手笨脚的宫女身上。

“咳，”那姑娘似乎看出他不悦，又小声提醒了一句，“大人，您吩咐的事……”

沈墨卿抬眼，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小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很清秀，鼻梁挺直，只是唇角有颗小小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可爱。她怀里抱的画板有些歪，水浸得厉害，几笔山水都快洇开了。

“本座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沈墨卿的声音冷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是怎么当宫女的？”

那姑娘被他训得脸一红，咬着唇低下头去，小声嘟囔：“我……我会重新画的。”说着，她很自然地就蹲下身，手指在泥地里划拉了两下，比划着要重新画一个什么造型。

沈墨卿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宫里的人，大多是阿谀奉承，或畏畏缩缩，像她这样……有点傻气，却又透着股韧劲的，倒是头一遭见。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观星台内殿，只留下一句：“需要什么，去传话。”

那姑娘闻言，连忙抱紧画板站起身，小跑着去找人。走到台阶边，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仿佛怕他突然变脸。

沈墨卿挑眉。

她这反应，倒是挺有趣的。

卫清寒是画院里的一个杂役小童，因为画得还算过得去，才被派来给一些贵人画画。谁也没想到，她第一次负责为当朝首辅大人画画，就接到了这么个“差事”——给他在中秋宴上准备一幅应景的山水图。

那几个宫女笨手笨脚，不是墨水浸了画纸，就是颜色调错了，急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