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把脸埋在掌心，太阳穴突突地跳。这阁楼改成住处后，唯一的便利就是这玻璃窗能直接看到隔壁张寡妇的扎纸店。不过今天这阳光有点过分，斜得晃眼，把张寡妇店里那些五颜六色的纸片子都映得发虚，像水汽一样蒸腾。

窗外，张寡妇正站在她那几只上了年头的小木凳上，手里拿着把细长的竹篾，低头飞快地比划着什么。动作轻巧得像是在跳舞，周围堆满了红、绿、黄、紫各种颜色的纸张，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李维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子里乱糟糟的。

“啧，”他自己咂了咂嘴，“这鬼天气，晒得人犯困。” 他摸出根烟点上，刚吸了一口，就听见楼下“吱呀”一声，是张寡妇家的木门开了。

李维竖起耳朵。果然，脚步声往他这边走了过来。这脚步声……挺轻，有点拖沓，不像个精神利索的人。他心里琢磨着，难道是张寡妇出门买菜？可她一般都自己挑那边的菜摊，离这儿有点远。

门响声停在了他门口。李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掐了烟头，手心都出汗了。他认得这气味，是那种常年不见油水，有点发霉的樟木箱子味儿。

“李维？”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喊。

李维猛地拉开门，差点被门框绊倒。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张寡妇，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脸上那股子常年不见太阳的阴沉劲儿又出来了。

“画儿呢？”张寡妇直奔主题，眼睛盯着地上靠着的画板。

李维这才想起，前几天熬夜拍几张街景，随手扔这儿了。他讪讪地弯腰去够：“那个……我拍了点照片，在整理……”

“我找张纸，”张寡妇打断他，顺手翻了他门口的鞋柜，“你那边光线好，我寻思着……”

李维瞬间明白了。张寡妇这是进来了。

他心里有点慌，但看着张寡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觉得她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接近。她手里捏着块红纸，在夕阳里晃了晃，煞白煞白的，跟那些鲜艳的纸片子不搭调。

“你需要多大的纸？”李维问。

张寡妇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她自己：“人形，小点的，给个老人看病的……”

李维愣了一下。人形？不是那种小玩意儿，是能看出点样子的。